她说完，笑着对试图为杨如盛打抱不平的卢文君说：“杨如盛这人有什么用，在我们团这么多年，除了上台翻两个跟，什么角也演不了，我们是地方戏，是小剧，他可连方言都不会，上了台又不能开，不开还演什么戏。你说他当年总是演主角，可他在我们这，连跑龙都多余，是我们白白地养着他。”

在缅怀聚会上，卢文君着泪复述上述那段话的时候，在场的人差不多都被打动了。

不止一个人为杨如盛的命运变化，下了叹的泪。杨如盛上的那武功底，还是小时候跟唱京戏的学的，幸亏有了这童功，要不然连饭也吃不上。随着他的年纪越来越大，在台上连跟也翻不动了，他的境更加潦倒，更加凄楚。开始很辉煌的人，结果却是那么黯淡，那么凄凉，人生的苍凉由此可见一斑。在缅怀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已经成为老太太的卢文君，把钟秋拉到一边，很动情地对她说：“当年冷大一直关照杨如盛，主要是惜人才，人才不容易哇，你母亲是一个很好的大，杨如盛当年被打成右派，下放农村，是你母亲千方百计把他又到了文艺界。可杨如盛运气实在不好，也怪不了别人，秦琼卖，蛟龙困在浅池里，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对了，一眨，冷大也已经死了好几年，你看，我们这一代人牙都掉了，都老了，都差不多了！”

陶红决定搬到了钟夏的公司里去住，钟夏的公司发展迅速，房又扩展了好几间，相邻的一家公司倒闭了，钟夏毫不犹豫地将那房吃了下来。现在，陶红又成了公司的一员。陶红走了以后，公司里又来了两个女孩，都是大学毕业生，一个还没结婚，另一个结了婚刚离婚，这两个人都借住在公司里，下班以后，打开折叠的钢丝床，公司就成了女生宿舍。陶红宁愿自己住宿舍，也不想再在继母那里待下去，那两个女孩刚开始总有些先为主的意思，不大把陶红放在里，很快就发现她和钟总的关系非同一般，再也不敢小看她。这年，在公司里事的女孩都很乖巧，知有一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于是两人串通一气，背后说陶红的坏话，当了她的面，都客气得不得了。

钟夏的生意大了，人倒并不比过去更忙。有不少人步钟夏的后尘，也想在公墓上文章，由于钟夏先走一步，抢先了一着，谁也对他形成不了威胁，经过新一激烈的竞争以后，他已成为这个城市中，当仁不让地墓地生意的龙老大。哪家死了人，要买墓地，首先想到的就是找钟夏的公司。陶红回公司不久，便和钟夏一起，陪一个大阔佬去看墓地。那大阔佬年纪还不大，活得好好的，突然想到要预先为自己买一块墓地。

他反正有钱，预先买一块墓地，得豪华气派一些，既能保值，又能显示自己的份。

人一旦有了钱，什么摆谱的事都可以，大阔佬说话带一广东那边的音，陶红先以为他是香港人，要不就是台湾人，后来才明白，他竟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和港台方面的人生意多了，结果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改变了。大阔佬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带着两位年轻漂亮的小秘书，开着一辆大的凯迪拉克去看自己的墓地。陶红曾在街上见过这豪华气派的轿车，有机会坐，还是第一次。

去的时候，她坐在司机旁边为他指路，一路走，一路和司机聊天。那司机并不觉得这轿车好，不时地抱怨，说这车遭人恨，有的警察知车里面坐的是私人大老板，动不动就故意找它的麻烦。在停车场，有时候不得不付双倍的费用，因为它占的地方大大了，不好就会被那些不相的汽车伤。小孩也喜在车外面划来划去，稍不留神，就会被恶意地划一伤痕。从司机的话里，陶红也隐隐听他对大阔佬的不满，他提到了上司的两个小秘书，全是恶毒的气。

这轿车实在大，坐后面的大阔佬想和司机说话，便打车载电话过来，到墓地以后，司机急忙下车，打开车门，让大阔佬来。两个小秘书也来了，叽叽喳喳他说着什么，像两只天里的小鸟一样。钟夏领着他们去看墓地，走到半山腰，他对大阔佬大谈风。

大阔佬频频，很认真地说：“风这玩艺很重要，我呢，就相信这个。“到了替大阔佬选中的墓址，钟夏像个木桩似的站在那里，十分动情地说：“这一大片公墓中，就属这最好了，你到我这位置上来看，前面有，两边有山，这两边的山，像沙发的扶手一样，而这后面呢，你往远看，是不是有座山，这很重要，这叫'背有靠'，选墓地非常讲究这背有靠，山环绕，这是一块宝地。”

陶红没想到钟夏会说这些，她看着他认真的样，想笑，但是忍住了，没有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