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三和尚便觉得犹如自己被活括掐死一样可耻。这一闪而过的念，膨胀了三和尚的疯狂，他用全的重量压向尔汉，嘴里唉呀一声怪叫。

尔汉背朝地和三和尚一块跌地上。三和尚加大了手上的压力，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尔汉因为平躺着地，有了更多的支撑。对三和尚的反抗卓有成效。呼方面的障碍，使尔汉不可能使最大的劲，不过生命的本能，却宣告了尔汉不会放弃最后的抵抗。两个人都已疲力竭，明摆的事实是，谁也持不了多久。三和尚开始以恶毒的咒骂代替用力，在咒骂的间歇中大声气。

尔汉找准了一个机会，竟然鱼跃翻，把三和尚掀倒在地上。三和尚大失脸面，他孩气地又骑坐在尔汉上，又一次被尔汉掀翻在一旁。人群中有了些激动，白脸怪声怪气地叫起好来。两人在场地上辗来去，围观的人般地后退，又般地向前涌。

白脸是站在那张长凳上叫好的，他幸灾乐祸地挥着拳。嘻嘻哈哈。人们清楚地记得，当尔汉被野蛮地杀戮以后，白脸正是冠冕堂皇地站在同一张凳上，发表了他那通不三不四的所谓演说。从他把杀人当作儿戏的态度上，可以看他把抗日同样当作儿戏。天下万都是儿戏。他只知要钱要枪。枪是立足的本钱，有枪自成王。有了枪，有了人，天塌下来他不着。白脸决定杀死尔汉，看起来仿佛只是一时冲动。很显然白脸是奔那两支短论来的，他不仅知那枪的型号，而且知价钱。如果尔汉乖乖地缴货，很可能会免于一死。白脸最忌恨格方面的不快，尤其不能容忍他的对手苦着脸不说话。私藏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备几支枪防防盗匪，早在大家的父亲那一辈就成了习惯。问题的关键，在于尔汉私藏武不肯来。白脸自恃一好功夫，但他更知枪杆的厉害。

当时间这匹野不停蹄向前奔驰一段路程后，人们联系到白脸和岫云的关系，信不疑地确认是场卑鄙的情杀。虽然真实的情况是白脸连尔汉是否娶亲都不知，然而岫云毕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足以使她终生蒙上不白之冤。说起来似乎好笑，有那么喜剧的味，错误的理由在于岫云哭得太迟。哭这玩意本来是可以召之即来，可惜直到白脸领着人扬长而去，看闹的人渐渐散了，她才扑到尔汉尸上放声大哭。很自然她哭得绝对伤心，年纪轻轻守寡绝不是桩儿戏，她的痛苦明摆着的货真价实，可是人们在施舍同情方面忽然十分吝啬。没人理解她失去丈夫的痛苦。谁也不愿意原谅岫云在尔汉备受折磨的时刻，居然能保持一声不吭的态度。即使是害怕也应该有个极限。大家都为自己不能“路见不平，刀相助”的行为害羞。在反省的后悔中，甚至弱未也陡然勇敢起来。没人相信岫云当真会吓得像傻一样。就算是傻，在类似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保持那样的沉默，那样无动于衷。情这玩意了奇妙的转移，人们对待尔汉的惨死，从害怕到遗憾惭愧自己不能打抱不平。遗憾和惭愧再向前走一小截路，便只剩下了对岫云的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