窿的残兵败将，除了白脸被当场击毙，像条死鱼似的躺在离不远的地方，其余经过无效抵抗，都举了手乖乖地走来。虽然投降已是第二天中午的事，这帮亡命之徒最终免不了兔一样胆小，他们沿着斜斜的山坡往下走，惊飞的鸟叫声把他们都吓趴在地上，丧魂落魄。

这些残兵败将，有几个是南京本地的地痞。有几个是国民党军队的溃兵。只有三和尚和立信是白脸的老人。显赫的日一去不返，白脸很快便到了孤家寡人的地步。第一阵枪声响过，外“缴枪不杀”的喊声连成一片，三和尚带叫，怪罪白脸把人引了来。“我们临了都会栽在这该死的女人手上，都是什么时候了，你偏要去找这个货。”如果不是对白脸还有些残存的畏惧，三和尚很可能一梭就把岫云撂倒。

三和尚杀人从来不眨睛。十年前，三和尚死尔汉的时候，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孩。虽然嘴上的刚长来，杀人一行显然已经称得上老手。当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白脸骑坐在长板凳上，冷笑着剔手指甲，右脚锃亮的亮统靴，时而搁地上，时而拎起踩在长凳面上。三和尚拎着把刺刀，从后悄悄走上去，用刀背在坐地上的尔汉后脑勺，玩似的敲了一记，尔汉如痴如醉，往侧里一歪，倒在地上。

白脸猛地伸手，捞住前飞过的一只苍蝇，在手心摇了一阵，突然往地上一砸，看苍蝇昏死在地上，笑着说：“三和尚，若是没有刀，你难还不死一个人？”三和尚把刺刀向地上一戳，说：“别说一个，你要我死两个，也不怕。”说着，一把拎起尔汉的衣领，举起来，鬼脸一拳，手再就势一推，尔汉几步远。

白脸的手下，有的嘘声叫好，有的唆使尔汉和三和尚对打。三和尚得意万分地站定在那，等尔汉从地上爬起来。尔汉好不容易站稳了，梢向四下一扫，急步向人群里钻。人群是一堵活动着的墙，他撞得两冒金星，临了依旧被三和尚揪到广场中间。也许是明白了自己必死无疑，死神耗一般地在他血里穿来钻去，尔汉的里忽然极度的恐惧，神里闪现黑夜鬼火一样的光。三和尚拍了拍尔汉的肩膀，笑着示意尔汉站稳站好，他自己嘴角极淘气地撇了一下，猛地起来，像豹扑似的，一个鱼跃扑在尔汉上，两只手卡住他的脖，不让对手有任何气机会。尔汉的渐渐弯下去，三和尚居临下，呲着牙咧着嘴，又是卡又是压。由于用力过度，三和尚的脸几乎和尔汉的贴在一起。仅仅是看表情，简直判断不了两人的情形到底是谁的更糟糕。尔汉奋力抵抗，垂死挣扎地想把三和尚的手腕掰开。

就像三和尚后来把岫云掀翻在城墙的草垛上一样肆无忌惮，他无论杀人或者玩女，都显得野气十足。他总是以那破坏一切的气势，充分自由地发着他上的那兽。他的野狂暴，恰恰和白脸在这两方面的潇洒娴熟形成黑白分明的烈对比。这个由可怜寡妇一手拖大的孤儿，从一懂事开始，就生残忍的迹象。还是在四五岁，三和尚一次无缘无故发脾气，便用锅铲柄敲落了他妈的门牙。人们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位笃信菩萨的寡妇人家，养得一个恶一般的孽障来，他很显然是鬼附了，等他长到十二三岁，已经没有孩是他打架的对手。没有孩敢欺负他，也没有他不欺负的孩。他能够很轻松地拧断和鸭的颈。鸭颈细而且长，三和尚绞麻似的向一个方向死拧，然后用力向两侧一拉，几声轻脆的声响，鸭颈裂成了几截。

尔汉的生命比鸭得多，他跪在地上，力图把大拇指挤卡他脖的手环之间。有几次尔汉差不多已经成功，他拚命地后仰，再后仰。终于大拇指取得了展，钩似的卡住了三和尚的虎，所有的力都被分解开。这场无声的搏斗不可能持续太久，但是却以电影手法慢镜的形式，久久贮存在观众的记忆中。人们被前的景象吓得惊慌失措，都知白脸这样的鬼招惹不起，况且他是借破坏抗日的罪命杀儆猴。胆小的人悄悄离开了现场，更多的人依然麻木地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