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霞，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吗要哭，我吗要给别人看笑话！”田霞牙一咬说“今天两位团长都在这，你们给我说清楚，我和杨局长到底怎么了，你说呀，老王，你不要摇手，今天不说清楚，我是不承包的，我何苦，被人背后瞎说，瞎糟踏，老王，你说呀！”

“当当然没——什么，”副团长老王有些结结“田霞，不要怕别人背后说吗，哪个背后没人说，哪个背后不说人，让他们说去。”

“让他们说去？我田霞真是神经病了，不行，不说清楚，我田霞绝不承包，要散伙就让这该死的剧团散伙好了。”

“田霞，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和杨局长当然没什么，这一，我，我可以证明吗。”团长老钟像哄小孩一样，摆了摆手“我知，你那天是在和老杨谈工作，这我知，剧团到了这一步，我知你的用心是好的，怎么办，为了挽救剧团吗，有些人有些不好的想法，让他们去想好了，你相信领导吗，有领导撑腰，你怕什么？好好，好好就行了。不要哭，不要哭，我们知你是个好同志。”

5

田霞是剧团的牌演员，她搭架不唱戏，领导只好乖乖地哄她。承包方案正式宣布了，由田霞挑组织一班人，新排演一场多幕古装戏。

过去是吃大锅饭，剧团里的人个个都是大爷，事吧，叫谁都不肯，有那么好，少了谁一，便有人亲爹亲娘地来海骂。如今当真承包了，大家突然发现剧团的事，都由田霞主，她想要谁就要谁，要别人什么，就得老老实实什么，要不然，田霞叫谁，谁就得。剧团里这几年亏损严重，田霞尽捡有用的人挑，剩下的不是不能演戏的老弱病残，就是田霞的冤家死对，凡是不跟她一起的人，也用不着上班了，一律只拿死工资。这一招太厉害，田霞转之间，变成了剧团里的一霸。

剧团里的事，向来没有原则可讲。分方案刚刚问世，田霞的家立刻门若市。唱戏人最喜拍和最喜被拍，田霞这人给人的印象就是不太喜记仇，无论你背后怎么糟踏她，只要肯当面痛心疾首认个错，她一概给予原谅，还有一个最讨田霞心的事，就是在她面前恶毒攻击她的仇人，把剧团里所有的谣言，不分青红皂白，统统往她仇人上一推了事。田霞明知自己的弱，就是听别人当她的面说她好话，听别人当她的面说她仇人的坏话。明知这些话中全是份，明知别人是在哄她，明知这些人一挪地方，很可能反过来大说特说她的坏话，然而都无所谓，田霞的脾气向来是只顾前。

田霞成了无冕之王，在剧团里招摇过市神气十足，她好像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甜，兴奋得忘乎所以。组织戏班，首先是演员，其次是乐队，再下来便到后勤。老阿林支撑起病歪歪的，让儿主动去找田霞，向她表示愿意和她一起。

“我怎么说呢？”阿林很有些犹豫地说。

“你就说是我叫你去的，你来剧团已经不少时候，总不能老是闲着。好好地跟田霞说，她会要你的。”

阿林于是当真去了田霞家，来开门的是她女儿翠翠，看着阿林，一个白，说：“你来什么，烦死了，这几天哪来的这么多人！”

“你妈在不在？”阿林其实已经听见了田霞的声音，而且一看阵势就知有客，他不得不用没话找话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妈，又有人找你。”

“谁呀，”田霞闻声来，满面风“是你——”一个你字拖了很长时间，拖得阿林信心全无“你来什么？”

“我爹让我来找你，他，他让我来的。”

田霞的脸说变就变，情绪顿时低落下来：“怎么了，老阿林又要玩什么样，我这正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