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差不多，同样是识不了几个字的丈夫比起来，文毕竟是货真价实的读过大学的文化人。燕燕还是姑娘的时候，家就住在离一所大学不远的地方，常常有别着校徽的大学生到她家的小铺上来买东西。其中有一个镜的大学生，似乎还对她有些意思。

燕燕一直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嫁一个大学生。那个镜的大学生，常常到她家的小店里来买一价格很便宜的香烟。那大学生一定是很穷的，既然是很穷，为什么不能把烟戒掉呢？燕燕记得大学生来买烟时，总是探探脑地寻找着她的影。他每次只买一包烟，每买一包烟便意味着和燕燕见一次面。

有一次大学生把一盒香粉留在了柜台上，就是那廉价的纸盒装的香粉，封面上印着一个大人。大学生好像是无意将那香粉盒留下的，在大学生离去的日里，燕燕一直等着他来取。一酸溜溜的情绪萦绕在她的心，她猜想大学生一定是有了女朋友，否则一个男人要这玩意儿什么。天长日久，大学生再也没有重新现过。在燕燕成为一个妇人以后，有一天从梦中惊醒过来，她突然明白那香粉盒准是大学生故意留在柜台上的。他只不过是用这办法送了个礼给她。

和文结婚以后，燕燕屡屡有一错觉，那就是文和镜的大学生混和成了一个人。她到自己有些如愿以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从此托付终的男人。夫妻之间的分居毕竟是一个不小的遗憾，刚开始的时候，是文一次次颠颠地赶来赶去探亲。随着文化大革命运动的，文被隔离审查，只好改由她去农场看望他。

在那些动的日里，去农场探亲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通实在不方便，农场不通车，要去，只能搭长途车到离农场十里路的一个小镇上。长途车在傍晚才能到达小镇，除非在小镇的旅店里住一夜，否则就只好连夜赶路。去农场的路很偏僻，燕燕每次去，都打定主意，下次一定不冒险了，不能为了省几个钱，冒险走夜路。她总是想，下次一定在小镇上住一宿。

那一次，长途车在路上抛了锚，到小镇已经快晚上十钟。燕燕决定无论如何要钱，在镇上住一夜，然后第二天从从容容地去农场。同车的一个中年人，长得十分面的样，自称也是农场的职工，一路上不断找话和她搭讪。提到了文，中年人很情地说：“噢，是他，你男人我认识。”燕燕很兴能遇上一个认识自己男人的人。中年人又说：“你男人谁不认识？”

小镇上一向很空的旅店已经客满。中年人跟在她后面，看她很急，安说：“你不就是去农场吗，我们同路，一起走就是了。”

燕燕求之不得，拎着包裹便跟他一起走。这是个刚刚转凉的秋夜，夜了，满天星星，她走着走着，月亮升起来了，耀的月亮顿时使得星星暗淡下去。虽然不停地走着，燕燕很觉得有些凉意。走到半路上，中年人突然说：“你说你男人被审查了，是怎么回事？”燕燕奇怪竟然他会这么问，只好老实相告。中年人说：“这么说，你男人的问题不轻，你要注意和他划清界限。”过了一会儿，中年人又说：“你说你男人姓什么的？”

燕燕听了很害怕，这位自称认识自己男人的中年人，怎么会突然不知文姓什么叫什么。一路上，他说的那些话，显然是在骗她，燕燕现在再害怕已经来不及了。中年人了明显的挑逗：“喂，你多大年纪了？”

燕燕很不情愿地报了报自己的年龄。

“你男人呢？”

“比我大三岁。”

他们走到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边。中年人东张张西望望，说：“就在这歇一会儿。”也不燕燕同意不同意，就势坐了下来。燕燕不想歇，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独自走，而且她发现他们走的是一条自己从未走过的路，心里七上八下，站在离中年人不远的地方。中年人用命令的吻说：“过来坐一会儿，站那什么？”

“还有多少路？”燕燕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我们快走吧！”

中年人话里有话地说：“看你急的，不就是去和你家男人相会吗？”

燕燕看见中年人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她。

燕燕说：“我们赶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