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失踪那天，是阿二跑来叫他去给少东家剃的。假定何老板就是在这天夜里遇害的，阿二起码也是这桩凶杀案的知情者。何况掩埋何老板这样的力活，行动不便的少东家本不了。少东家与其雇别人当杀手，还不如直截了当地找阿二。阿二无疑是最最理想的帮手，少东家只要付些钱，就可以把阿二打发。

李香兰回忆中的阿二，在那天来叫何老板的时候，显得有些神慌话不对题，他先是一个劲何老板快去，却说不清楚让何老板究竟去什么。直到李香兰问是不是让何老板去给少东家剃，他才趁机下台阶，连连说是。明明是阿二来喊何老板去周家老宅的，第二天李香兰去找何老板，他又矢否认何老板去过那里。何老板失踪以后，他很长时间没过面，十年以后，大家已经忘掉癞痢阿二的时候，他才又一次鬼鬼祟祟地在周家老宅重新现。

6

一切就像估计的一样，何老板那天兴冲冲去周家，钻了一个专为他心设计的圈。

开理发店的何老板，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轧姘送掉小命。正如李香兰所说的那样，何老板因为从事职业的关系，有许多和女人接近的机会，他之所以会和陆翠萍勾搭上，完全是她主动送上门的。

每到初一的日，阿二便会前来喊何老板去替少东家剃。除了周家的少东家，无论是谁，何老板一概拒绝上门服务。在何老板的理发店里，贴着国好莱坞女明星的照片，周围的人都知何老板擅长替女人发。何老板专程去上海学过手艺，他的样式大家都说好。那些要时髦的女人们，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向何老板献殷勤，何老板长何老板短地叫个不歇。

那何老板天生就是吃女人饭的人，人长得不像电影明星那样标致，五官还是端正的。耳朵边上只要有女人向他发嗲，他总是来者不拒，逮着机会便动手动脚。那些女人也无所谓，让他吃吃豆腐就吃吃豆腐，反正一把掐一下，也损失不了什么。传说中何老板和谁谁谁开过旅馆，这些传说究竟是不是真靠得住，只有当事人才知。

何老板没费什么力气，就和陆翠萍勾搭上了。在周家老宅为少东家剃时，两个人眉来去，说不了几句话。有一次，何老板正替周家少东家剃着，陆翠萍红着脸说：“何老板，我什么时候去你那里一次，都说你女人的得特别好。”

何老板客气了一声，陆翠萍说：“怎么了，不迎我们呀。”何老板笑着连声说不是不是。他反正是站在少东家的后，少东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轻薄地对陆翠萍挤了挤睛，陆翠萍只当作没看见。

周家少东家说：“要也用不到去他那里，你就在这让何老板替你就是了。”

陆翠萍噘着嘴说：“在这怎么，你要是舍不得钱，不让我，我就不好了，有什么了不起。”

周家少东家说：“我是舍不得钱的人？”

“那你就是同意了。”陆翠萍立刻眉开笑，这时候正是建国初期，公布了新的婚姻法，周家少东家怕陆翠萍赶时髦要离婚，不得不让她几分。“你知，人家何老板，有一大行的，在这怎么能。何老板你说是不是？”

何老板手上不停，敷衍说：“少怎么全知的？”

二天以后，陆翠萍便堂而皇之地现在何老板的理发店里。何老板拿了自己的看家本领，足足地替她了一个小时。因为这期间还有别的女人等候在一旁，何老板除了嘴上讨几句便宜，和陆翠萍之间没什么实质的展。说的都是些老的调情话，何老板对什么女人都这么说，女人有时候就喜男人那样对她们说话。

“何老板你真坏，”女人们嗤嗤笑着。

何老板说：“男人都不坏，都不是东西。”

陆翠萍立刻加了打情骂俏的行列，她看着镜里的自己，表情十足地说：“男人都不是东西，你何老板更不是东西了。”她睛转向镜里的何老板，何老板笑眯眯地看着她后脑勺，不说话。陆翠萍又说：“你看，一说他不是个东西，再也不敢开了。”

何老板说：“二第一次来，就这么说我，我要不好意思的。”

在一旁等着的女人笑起来：“何老板也会不好意思。”

陆翠萍说：“他还会不好意思，整天价在人家女人的上摸来摸去，哪还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脸不知怎么厚呢，何老板你说说看，多少女人的让你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