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刮胡，刮完，又绞了一把巾给顾客。老式的理发椅可以平躺下来。刮完胡，把椅放正，很娴熟地为顾客掏耳朵，掏完了一只，再掏另外一只。一切都忙完，收了钱，才从我手中接过祖父的字，一边看，一边连声说好，说这字真不丑，然后递给那位正准备起的顾客，请他发表意见：

“老师傅，看看这字，是不是不丑？”

这位被称为“老师傅”的顾客，就是藏丽的外公邵老先生，当时最行喊“师傅”男女老少都这么问候。邵老先生接过祖父的字，很认真地看着，不发表任何意见。过了一会，他回过来，看着我和黄效愚，百思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学理发。

邵老先生说：“你们不好好读书，学剃什么？”

陆师傅说：“学剃好呀，什么年都有饭吃！”

学理发的情很快过去，首先没人愿意当试验品，我们自己也是心有余悸，害怕会把别人的发剃得不成样。当时的兴趣小组，办得有些声的是书法小组。我们的班主任教化学，对术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对书法小组的关照也最多。她面跟工宣队商量，把同学们的作业布置在楼橱窗里，供大家参观。有一天放学，黄效愚很认真地跟我商量，打算参加书法小组。他要参加的理由，是觉得自己真要写笔字，肯定比橱窗里所有的字都好，好得多。

黄效愚不是个调的人，虽然生长在军队家，上没有一军人的豪气。他很少说自己好，可是一旦敢说比别人，就一定是真的。那时候，我还不会想到日后，想不到他真能写一手好字，只是觉得他的想法太突然，想参加书法小组的理由说服不了我。黄效愚是我最好的朋友，通常情况下，什么事我们都能保持一致，共同退，从来不会单独行动，但是我当时对书法真的一兴趣都没有。

黄效愚很失望，小声嘀咕着，一脸不兴。看得他是真想参加这个书法小组，那时候，我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常的铁，黄效愚不是很有主见，却绝对讲义气。如果我不参加，他就不可能去参加。我的放弃，也意味着他不得不放弃。果然，我明确表态自己不阻拦，他可以一个人参加，黄效愚立刻摇，斩钉截铁地说：

“不，你要是不参加，我也不会参加。”

快分手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参加书法小组。我一下就想明白了，相信黄效愚一定是为了朱越。朱越是班上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很多男孩都在偷偷地暗恋她。那年中学生男女绝对不会说话，平时面对面，一个个都跟仇人差不多。私下里，黄效愚曾向我表达过对朱越的好。这样的坦白很不容易。应该说非常格，那时候，这个字就是罪恶，就是下，就是无耻，就是想耍氓。无论我们在心底里喜什么女生，也只能把秘密埋藏在心灵，绝对不会把它说来。黄效愚却傻乎乎地对我说了，说他很喜朱越，说朱越长得真是漂亮。

“朱越有什么漂亮，我一都不觉得她漂亮。”其实我也很喜朱越，故意一都不在乎的样。

“你为什么不觉得她漂亮？”

“不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