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多年来，他从未看到过这样的景象。他记得祖父曾说起过幼年遇到的海啸，似乎与前的场景相似。他知海啸要来了。

他要告诉人们，海啸来了。于是他奔下山去。跑到山脚他又茫然起来。他并不知自己要告诉谁。他是个孤儿，也没什么朋友，只是帮当地的土著人打一些短工，辗转各，连固定的住所也没有。然而他始终觉得不能自己逃命。他跑到土著人的落里，告诉他们，海啸要来了，劝他们逃走。可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他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华裔狼汉，或者是想趁偷东西也说不定。他们驱逐他，将他赶落。他不死心地站在村对着他们大喊，让他们去海边看看，海狼比平时都要急促和汹涌。但没有任何人响应他。他失落地向回走，惊异地发现有两只狗从落里悄悄溜来，跟在他的后。

他路过西班牙人驻扎的营地。他犹豫是否应当告诉这些西洋鬼海啸来了。他的家人是被他们杀死的。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停止过对华人的屠杀。他围着营地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跑过去和站岗的士兵说，海啸来了。士兵用轻蔑的目光看着他，他们认为这个华裔族残余下来的可怜人大概是疯了，也或者太孤单，才跑到营地来作。一个西班牙人拿起火枪，朝着他的右打去。他拖着伤慢慢离开，后留下一条血径。

他顺着动留下的纷脚印向山上走，走不动了开始爬。后的两只狗一边添舐血迹，一边跟着他往上走。他越来越慢，狗终于弃下他飞奔而去。

大犹如猛兽般扑上来的时候，他地抱住一棵桫椤树。等到势渐小，他知自己终于脱险，听着山下隐约传来的哭喊声，疲倦地闭上了睛。

他被从剖开的母中拿，分离。盲女百集，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安置他。牧师连忙接过他，用有力的双臂将他举起来。

他睁开睛，看到炽亮的火光，变得越来越温。然而在他后，母亲的正在一变冷。一来一去，冷的递，恨的传承，只在顷刻之间。

在婴孩被取的瞬间，迟面前腾起一团耀的光。盛的光线刺破了她那双已经封闭和结痂的睛，抵达她的，使她再度到了亮。

这孩很神奇。迟到，因为他的降临，使她蒙受到了光，中注了一力量。

在他生之前，她一直不知该用怎样的情来面对这个孩。恨也是理应的，任何情绪都不为过。可是等待的过程是这样漫长、静谧，宛如一场涤洗。何况是她亲手探她的，将孩取的。手上的血不知是谁的，像是自己的一样，。割断脐带的时候，她也跟着搐了一下。很奇怪，也许因为整个过程她都在其中，使她有一错觉，仿佛这孩是由自己分娩来的。

婴孩的诞生，烈而勇敢地啼哭；将死的人光照回返，回着轻渺的叹息。牧师双臂抱住红彤彤的孩，咙里发哽咽声。这一刻，世界是如此闹。从未有一个时间像此刻这样，生命如此珍贵。

迟跪在床边，握住淙淙的手。她已经离去，温尚余。不僵，反而有莫名的香溢。就像回到了那个混沌的午后，在馥郁芬芳的曼陀罗丛中，她们地抱在一起。又或者，是在船屋的那次，她为她洗澡，轻轻替她绑起辫。不要言语，有言语就有猜忌，她们是不需要说话的，只是这样静静地彼此倚靠着。

先死的人是有福的。纵然有罪，也会消散，只领受怀念，他们多么有福。迟虽然不肯原谅，却也无法淡忘。淙淙的确实现了她的愿望，成为一片一辈笼罩在迟上空的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