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咱们错了一菜，不该给你吃冻鱼，倒让他们给你送一醋鱼上来才好。”她本来是要生气的样，然而听他这一句，忍不住一笑，又嘴地驳：“你想得，谁要吃你的醋？”

仲祺笑：“在这里唱评弹的是一个满白的老先生，姓齐，若是你要听听，我让店老板帮你叫来。”贺兰听他说完了，便“切”了一声，：“我什么要听评弹？一意思都没有。”她说完这句，那嘴角却禁不住微微的笑意。

仲祺：“明天我要到楚州去办些事情，恐怕要忙一阵了。”

贺兰看他面郑重“不是有什么大事吧？”

仲祺却摇摇“不用担心，没什么事儿。”贺兰对于政治上的事情，向来都是很少过问的，便也就不往下说了，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没多久就上了冻鱼，这冻鱼乃百膳堂一绝，即是将洗剖净的鲤鱼切成小块，用盐腌过后再放在酱汤里煮，再用鱼鳞同荆芥煎，澄渣煎，再把鱼放去搅拌，待到调和味，用锡密盛，悬挂到井里冻起来，吃时用姜醋一浇，放在暗云龙纹瓷盘上端上来，又拿了两双镶绿松石羊脂白玉筷，其他菜肴也就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仲祺先夹了一筷鱼，贺兰便把自己的碟递了过去，仲祺原本是向她这边送的，见她这样，便住了手，笑：“你怎知是给你的？”贺兰调笑：“不给么？那我可要抢了。”便把碟一放，拿着自己的筷将他筷上的那块鱼抢过来，用筷挑了鱼刺，慢慢地吃，仲祺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微笑：“你想吃冻鱼也吃到了，还想吃些什么？”

贺兰认真地想一想，：“我还想吃八埠的麦芽糯米麻糖。”

仲祺便喝了面前那一盏酒，起：“走吧，我们现在开车去买。”贺兰见他如此认真，笑：“那样远的地方，等买回来天都亮了，我可不去，不过是顺跟你开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

仲祺笑：“你跟我去吧，这样我们就能整晚都在一块儿。”

贺兰斜了他一，角漾着笑“我才不呢。”仲祺见她拒绝，这才重新坐下来，自用锡壶常州兰陵酒，倒在青玉杯里，这酒是十几年的陈旧，在玉杯里泛醇厚的琥珀来，他连喝了几大杯，又要斟酒，手背上就是一，是她伸手过来住了他的手背，莞尔笑：“你可不要再喝了，万一喝多了怎么办？”

他却眸中带笑地看了她一，握住了她的手“喝多了又能怎么样？你是怕我借酒向你装疯？”贺兰就回自己的手来，嗔：“你那脑里只会打坏主意。”他却跟着一笑，轻声反问：“你说，我打什么坏主意了？”她那脸一红，眸里波光一闪，便仿佛是倒映着月的湖一般，敛着极温柔的光。他凝望着她，笑：“等忙完这一阵，我亲自去拜会你姨妈，把我们的事情公开，好不好？”

贺兰有些惊讶“你不是一直说公开了怕我有危险？”

仲祺却很是轻松地一笑，乌黑的双眸熠熠生光“我公开之时就是与你登报结婚之日，有我在，还有谁能伤得了你。”贺兰在心中算计着时间，小声：“可是我还有一个学期才会毕业呢。”

她知班上有好几个女生都是决定要一毕业就结婚的，尤其是凤妮，家里都开始筹备婚礼了，然而她到底还存了一份念大学的心，姨妈也说要送她去国外念书，都帮她找了许多国外大学的章程了。仲祺看她这样，便笑：“你跟了我照样可以念书，我不会拦着你。”

贺兰听到这话，才把那颗心放定了，便笑一笑，拈了碟里的红生慢慢地吃，又看那一壶兰陵酒已经下去了半壶，便：“仲祺，你小心喝醉了。”仲祺便：“这酒算什么，其实我倒不得自己醉一回儿呢。”他果然又喝了一杯，轻薄的玉杯在他的手间发莹莹的光彩，他淡淡笑：“可惜我总是很清醒。”

他们一起吃完了饭，因时间还早，便一起沿着街慢慢地走，这条街极是僻静，静悄悄的好似与世隔绝，许重智领着侍从跟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天上是一又大又圆的月亮，那街两侧着许多银杏树，如小扇般的叶片在夜风中摇晃着，地上亦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的，如在棉上一般，贺兰低捡了一粒完好无损的白果，见前面还有一颗，便快步跑过去捡，正在玩着，却听得他轻声：“贺兰，你等一下。”

她回过来望他，眸里似乎永远蕴着甜的笑意，眸澄澈如秋，耳垂下着一对珍珠坠，来回摇曳着，散发着莹的光芒，她笑：“什么？”周围的银杏叶仿佛是散碎的金，从他们的面前飘飘扬扬地落下，他摇摇，柔声笑：“不什么，就是怕你走远了，我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