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招待所的男人都被夕所惊醒，他们胆战心惊地听着这怕人的叫声，一直到确认这不过是一个女人的悲痛绝之后，才都哈哈大笑起来。

夕真是疯了，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她疯了，像一个幽魂一样四飘动。几个剧团的小青年嘻嘻哈哈地跟在夕的后，不怀好意。夕的女伴像驱赶苍蝇一样驱赶着后面这群人，他们却嘻笑脸，不吃。

女伴说：“夕，你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样了？让一大帮臭男人跟在后面看笑话！”

夕目光呆滞、神情涣散，像是走了魂魄。

游了整整一个上午，夕终于是乏了，走不动了，绕了大半个褐海，又回到剧院的门，夕毫无顾忌地坐在了台阶上，萎缩着，像一枚黄豆芽，弓着脆弱伤的背。她长久的沉默终于化成了如诉如泣的泪，涓涓。

有些人注定是要相遇的，注定是要相互缠绕牵绊在一起，不能幸免。

女伴算是看透了夕：“起来！你给我起来！”

夕说：“我走不动了，我要在这等他。”

女伴说：“又是为了那个小白脸？！你值得吗？你这么折腾，还怎么去见张建国啊？他呢？他哪去了？叫他来擂你两掌你就清醒了！你就是欠揍！”

夕说：“说好了下午在剧院门见的。”

夕说完又摇了摇，她还是不相信光是她生命里的匆匆过客，她不相信，她之所以执拗地相信这一缘自于光留下来的那张字条，那就是线索，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和，她就会抵达，就会再见到他。夕拢拢散的发，把遮在前的一缕发拢到耳后，若无其事地对女伴说：“带我去你那睡觉好吗？我累了。”

女伴说：“答应我，再也别折腾了。”

夕把掌心摊开，手里着一张字条，汗津津的，她又看了一。似是心不在焉地说：“光已经不在褐海了，他走了。”

夕说话的时候，光是望着远方的，里面涌动着无边无际的憧憬，一个少女纯洁的纤毫毕现。

夕在女伴的家里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她痪一般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床单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皂味，斜着望去，窗外仄的天空一片重的黄，半透明的。黑的朗的杨树枝条横在窗，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站在上面，侧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夕。

厨房里，女伴的母亲在炒菜，青瓜的香味漫溢来。夕真的觉得饿了，饿得有昏，如果再不吃东西，她真的就会萎缩而死。撑着去卫生间洗了脸，镜里的那张脸让夕觉陌生，有苍白、浮。

女伴的家人真是通情达理，他们并不提夕的痛，只关照着多吃菜。夕自己也在反思，觉得自己过分。她这样已经是很疯很疯的了，恐怕在剧团谋得的小职务也会被撤下来吧。不过事情既然已经了，就没有必要再去反复思考了。吃完饭之后，女伴神秘兮兮地把夕拉她的房间，一本正经地质问：“你和那个小白脸那个了吗？”

夕说：“什么小白脸？什么那个那个啊？”

女伴说：“你别装蒜了。外面已经传得风言风语了！我今天去单位上班，听他们讲，单位正在合计着怎么理你呢？”

“理我？”

“昨天晚上，你和那个小白脸不是在剧院招待所里…”

“鬼话连篇。”

女伴还在死缠烂打，企图从夕的嘴里得知昨天夜里所发生的一切，细枝末节的，夕越是不肯讲，她的兴趣就越大，她甚至把夕死死地在床上，气焰嚣张地说：“你要是不肯讲，今天就别想起来了。”

夕说：“没什么好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