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好，就是心宽大！”

为了确保她无后顾之忧，每次国前，她一定会把保险箱钥匙藏在某，再叮咛儿一遍。

坐在飞机上，引擎声震得她难以眠，趁着一片黑没人瞧见，梅华从包里掏了那个织锦袋。手探过去，沁人的冰凉。她用手挲着那两只翠玉手环。

她不是圣人，难免会犯错。也许嫂不是坏人。这其中一只玉环，若不在嫂咽下最后一气前还给嫂，她自己会终生难安。梅华想。

多年前的往事了。那时她本来考上了公费留学，在国念英语教学研究。念了半年，一封电报把她召回家，说父亲病危。回到家，父亲已经去世。

多少年来，当家的老早是嫂嫂。嫂嫂把父亲的遗嘱拿给她看，说明父亲把一间大房分给哥哥，小房分给她当嫁妆，其余黄金、现金各半。大房小房，如今她已无异议，她那小房的所在地，就是如今台北东区的黄金地段，如果她没早早卖掉，会比当初那大房还值钱…可是嫂嫂当时以冰冷的气说服她接受这个事实时，她老大不兴。一听嫂嫂说，黄金、现金老早给慢病缠的父亲拿去当医药费后，厚厚的一抹猜忌镀上了她的睛。“你们该不会趁我国就…”话未说完，嫂嫂已经翻脸，不同她说话。

这倒好，梅华也顺便隐藏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自己的母亲还在世时，曾给她一个木盒保，里有两只祖传的翡翠玉镯，本来叮嘱过她，如果嫂真为梅家持家持得好，待父亲死后，一只给嫂，一只她留着。梅华索自己全留着，以资报复。

嫂约略知玉镯的事，但彼此恶之后，也没办法拿她如何。哥哥全家移民国，理所当然不再往来。直到十五年前，也就是她大哥车祸去世的三年后，不知为什么，嫂嫂开始不定期地寄金支票给她。

梅华想到这件事，抱着机上的薄毯，呜呜哭了起来。还好有那笔钱，不然，她和她的儿，也很难渡过经济难关。梅华怪自己没光，嫁了一个好赌的丈夫——十五年前，她不堪债主天天债，丈夫又继续沉溺赌桌，她毅然离了婚，所有家产都卖掉充债，她则一个人带着四个孩租屋维持生活。

教员的薪刚刚喂饱了一家五，现在还和她住的儿刚考上私立学校医学系，昂贵的学费让她疼不已，还好有嫂嫂不定期寄来的经济支援，一直到几年前才终止。梅华怪自己气量不够大，一声谢也没对嫂说。她惟一的投桃报李的事，就是在嫂生日时，用儿的名义寄一大箱土产去。嫂嫂应该知她的激吧？！

听说嫂中风，梅华的愧疚全涌上心。此时不把王镯送给嫂，更待何时？

到了洛杉矶，梅华直奔安养院。嫂是重度中风，已呈弥留状态，儿女都在跟前。梅华把镯上嫂的手，玉光灿烂，众人看呆了睛。嫂嫂似有意识地抓着梅华的手，一阵在她的血脉中穿过。

“这本来该是你妈的，”她对嫂惟一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侄女说“以后就是你的。”

侄女邀她为嫂整理遗，问她要不要带回一些老照片当纪念？梅华义不容辞地把嫂嫂带安养院的东西分门别类。她拿走几本哥哥的老相本，也带走嫂的往来信件和几本日记簿。

回台的飞机上，梅华又睡不着，着老镜，翻嫂的日记来看。在十五年前的某一天，她看到一则记事：

“医生说，我的胆固醇已经得不像话，如果再偷吃能量品，就要开支票寄给我最讨厌的人。我看，我只能把钱寄给梅正的妹妹了，不然除了她，我哪里还有讨厌的人？！”“医生说，每吃一块排要签一百元，一块冰淇淋五十元…如果我继续偷吃，是同时消耗我的生命成本和荷包。可是，人生在世，乐实在不多了，不吃怎么办？”“收到梅华寄来的土产，里竟然藏着一只板鸭，吃掉这只板鸭，梅华不知又该赚多少？”

飞机正在太平洋上空两万多英尺。梅华一边看，一边拭泪。旁边学生模样的女孩被她吵醒，看见她的嘴角有笑。颊上有泪痕，朦胧着问她：“老太太，什么书那么好笑？待会儿借我看，好吗？”

谈钱帮情

谈钱伤情，这句话不时飘每个人的耳朵里。

对我们每天必须使用的钱，我们似乎存有一暧昧的情结。我们喜它，却不敢承认它的重要；我们抱怨它，又不能失去它。不够用，我们很难活得称心如意；太多，我们也未必称心如意；“刚好”不就没事了吗？但是，什么是刚好呢？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的人，都说不刚好是什么数字。即使他们拥有了过去所追求的“刚好”他们还是会发现另一个借，追求另一个“刚好”“刚好”刚好都是无穷无尽的一串等加或等比级数。

多年前，有个决定脱离上班族行列自创事业的长辈曾说：“如果我的银行存款有了一千万，我就决定要退休了，好好去过属于我的生活，旅游、、画图，过我想过的日。”

吃苦耐劳、意志的他，生意得很不错，不到几年，银行存款就有了一千万。他抱怨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客难缠，员工难伺候，一自由也没有，但他并没有退休的打算：“生意还可以得更好一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啊…过几年，再上轨一，我要选个可靠的人，把去，这样我就可以过自己的日，旅游、、画图、养几条狗、当个农夫、慈善事业…那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梦想的项目逐渐堆，银行存款数目也逐渐堆，他对现实生活的抱怨也逐渐堆。有一天他告诉我，他赚的钱，三辈也吃不完了。我问他：“你不是曾经说过，有一千万就要退休吗？”

他呵呵笑：“一千万算什么？现在利息很低，一千万放在银行里，一个月不到六万块利息，怎么够用？”“…其实不是钱的问题…”他又说“我真的很想退休，不要再钱的隶，可是，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总不能把好不容易起来的事业随便葬送掉吧！”

他始终没有退休，最后的人生休止符，是在陪客应酬喝了太多的烈酒而画下。那是一个寒冬的夜里，他没有挣扎，因为心脏衰竭而停止呼，永恒的睡眠。

也许天堂里可以找到一个地方，让他、画图、养几条狗，否则，岁月“欠”他的梦想向谁追索？

他的一生让我想到一句话：一个人积聚了财，而不拿来享用，无异于一驴驮了黄金而草。

也许富兰克林的话更直接一些。他说，财富并不属于拥有他的人，只属于享用他的人。

依我的观察，我发现：会说“不是钱的问题，只是…”的人，在他心中，钱才是这个问题的真正问题。动不动就表明对拜金主义的女人厌恶的男人，其实是对自己值不值得被缺乏信心。看你努力工作故意说风凉话“钱赚那么多什么”的人，其实是有七分醋意，虽然不到，但最钱。不然，为什么他们上把话锋转向钱？没看到工作的“前”途，只看到“钱”途”？

不清楚是谁教我们“钱是万恶渊薮”的？也许是因为，《圣经》中有如是的话语：富人家上天堂，比骆驼还难。

其实金钱只是仆人，如果我们要责怪，责怪的应是不懂得如何用它的主人。

我记得一位传教士说过，如果你的足迹曾遍及世界，你会发现，富有不是罪恶，真正的罪恶是贫穷和无知。贫穷，使人为了要抢夺生存的空间和有限的粮，变成人吃人黑吃黑的世界；无知，使人不择手段扩张他的贪婪。

重要的是，你怎么用？

我不止一次听到一个广播人跟我抱怨，他上的班钱太少，看来没前途。(是没钱途才对吧？)

“这个工作你喜吗？”我问。

“嗯，还不错，可是我的薪才两万五，工作又累，我看几年也多不了几千块，没前途…”他说。

“那你觉得你什么会有‘钱途’呢？”

“有人叫我去保险，可是为了赚钱要去打躬作揖我也不愿意…”

那就不必“可是”了。如果你真是“其所”就要接受“所”所带来的一切质条件。天下的不会“不由自主”地都注在你上。钱多事少离家近，轻松愉快没烦恼…省省吧，连梦时，这“不劳而获，名利双收”的梦，一辈都不会碰上！

“你这行多久了？”我又问。

我不愿上下判断，告诉他先选所，看能在工作中得到什么最重要，钱为次要。如果我这样说，他一定会想，哼，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但若我告诉他，并不是很久以前，我刚社会时，一个月才拿一万块薪，为了我喜的事，一天十二小时待命，离上班地往返又两个小时，我从没觉得钱少。当初只要有人愿意用我的稿，我也从没嫌过稿费低廉，因为那是我喜的事。

我不想提当年勇，因为只有老气的人喜提当年勇，动不动就拿“想当年”来教诲比自己年轻的人，就会变成老太太。

“一个多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