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侃我：“这时候才想起来我会辛苦？”可这一次，他却没有这样说。有东西在额上微微停顿了一下，吐息温。我想到那是什么，脸腾一下烧起来。

走廊上留下一串木质地板喑哑的。房门打开，看到紫鸢的落地屏风后隐隐显一只浴桶，有蒸腾汽将青铜烛台上的三枝烛笼得影影绰绰。慕言将我放在地上，借着灯光查看我上的伤势，发现只有肩膀上有些抓痕，唤了执夙一件一件嘱咐。而后似要离开，被我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衣袖：“你要去哪里？”他的脸上终于一丝笑容：“我只是去换个衣服，等你沐浴完就来看你。”

尽听说执夙在包扎伤方面素质过，也只能对她的主动帮忙婉言相拒，随便找了个借搪，她将信将疑，可考虑到我们这一秘术的人哪个不是一秘密的人，还是退房间容我自行理。幸好临走时君师父放在我上那治伤的膏糊还剩一小瓶，在雨地里泡过一回也只是有。草草理完肩上的抓伤，换上衣，慕言的敲门声已经响起，仍是那不长不短不不慢的调，三下。

门被推开，站在门的慕言一黑衣，领衣袖银线刺绣，手中端了碗驱寒的姜汤。我等着他来，沐浴的时候想过他会过来什么，想了半天，后来觉得，他来什么都不重要，一切只是和他相，多一刻是一刻，哪怕他只是来我姜汤的。结果他果然是过来我姜汤的。第一反应是我真傻啊，刚才为什么不假设他是过来和我表白的呢。

咕咚咕咚喝完姜汤，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坐在床边怔怔看我添掉最后一滴汤，半晌，：“我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随父亲征。”这是个绝好的睡前故事开，我将空碗放到床前的小几上，把被拉上来一，靠在床听他讲这个故事。“那时年少气盛，中了敌人的诱兵之计，被困在茫茫山里。也是个雨夜，手下的一百兵全折损，尸遍布在山上，他们好不容易保下我，将我藏在一个山里。我在里听到不远的地方响起猛兽争的怒吼，我知它们争抢的全是我下的尸骸。那时，我上也中了箭，就算一声不吭藏在里，血腥味也早晚引来这些野兽成为他们腹中一顿餐。可若是燃驱兽的篝火，又势必引来追捕我的敌人。两条路都是死路。”他微微撑着额，似在思索，认真模样和我一向所见大不相同。

看来他不常和妹妹讲故事，睡前故事哪有这样跌宕起伏

他抬看我，映着烛光，眸海似的黑：“我长到这么大，遇到的最难缠的境况不过如此，可那时，我一也不觉得害怕。”

我：“嗯，你很勇敢的，可，可后来呢？你是怎么逃来的？”

他答非所问地拎起一只茶杯，放在手中把玩：“本来以为，连这样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可怕的觉，大约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什么害怕之。包括那时让秦紫烟刺中。”看到我惊诧模样，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仍漫不经心把玩那只瓷的茶杯：“我算得分毫不差，用那样的姿势，她会刺中我什么地方，我会受多重的伤，需要休养多久，有多少时间留给我亲弟弟让他趁机反我作。虽然知她的刀稍微偏一分，我就没命了，可直到刀在意料之中刺下去，顺着看不见的刀锋调整形承受时，也没有到任何诸如恐惧害怕之类的情绪。”他抬看着我：“我从不相信那一分的偏差会在我掌握之中失控。”

可我已震惊得半晌说不话来，想到秦紫烟，想到他，最后能的句只有四个字：“可，万一呢？”他的那些周密算计，他和秦紫烟是真是假，好像本能地都可以不去在意，唯一担心的还是，万一呢？万一他那时被秦紫烟一刀刺死，死在我的面前，我找了他一生，看到他鲜血淋淋躺在我边，却不知他是谁。我吁了一气，幸好老天爷没有让这荒谬的事情发生。

茶杯扣在桌上，烛火晃了晃，他低低重复那两个字，万一，良久，轻笑了一声：“不会有什么万一。就像解数术题，有一万个步骤，每个步骤都确无误，就是一万之一万，结果也不可能产生什么万分之一的失误…”

我打断他的话：“可世间的事，又不是每都是数术题，人有情绪，会害怕，就一定会有万一。”

他手指撑着额：“那你告诉我，阿拂，为什么人会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