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莺哥已是廷尉府最好的杀手，从十六岁杀掉第一个人开始，四年来，以手中长短刀所造杀孽不计其数。女最好的年华都在鲜血里浸过，戾气得眉目日渐丽，而长年与兵刃为伍，所谓温心在生死门前磨得半不剩，一颦一笑都透刀锋似的冷意。容府的下人集对她心存畏惧，等闲不敢和她说话，以至经常在方圆百步渺无人烟、凡事只能自给自足的境地。不过这也不是全无好，至少看小说的时候没有人敢前来打扰。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明明一模一样的眉，死后被接容府的锦雀却人见人，完全不像莺哥那样人气低迷。总结原因，一来锦雀笑，同人说话未语先三分笑意，像朵盛开在日光雨下的太，漂亮又净；二来锦雀乐于助人，常帮园里的匠侍草，帮厨房里的嬷嬷炖汤洗衣，还免费教小丫们如何绣最时兴的绣品。锦雀是这样平易近人，拥有十七岁少女该有不该有的所有好，莺哥同妹妹相比，着实没有这样多才多艺，唯一会的只是杀人，而杀人显然不能算作一门才艺。若她也是像寻常姑娘一般长大，如妹妹一样，每月有的月俸供养，熬汤绣自不在话下，可她不在乎，九年前容浔将她捡回来，容浔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想要她变成什么样，她都会努力到。好比她血，却成了杀手。好比她怕打雷，却能在怒雷中面不改将目标置于死地。

四月十七，容浔二十四岁生辰。

暮的雨无休无止。莺哥在赵国的任务中受伤，手臂被利剑划一可怖长痕，本应放缓行程将养，却惦记着容浔生辰，一路风餐宿，赶慢赶七日，终赶在四月十六回到了四方城。赵国盛产白瓷，她想着要亲手一件瓷带回郑国给容浔生辰贺礼，遗憾的是刀虽使得利落，手工却连三岁小儿也及不上，跟着陶瓷的老师傅学了好几日，才勉一个奇形怪状的杯，喝酒嫌大，喝茶又嫌小，真不知可以用来喝什么。但杯上的白釉却上得极好，剔透莹，看似价值不菲。她将杯用丝绸一层一层包好，行路七日，带回四方城，才踏容府大门，已迫不及待要奔去容浔房中拿给他看。人人都说莺哥冷情，冷情的人偶尔这样孩气的一面，其实是大的萌…

落雨倾盆，院中梧桐遮天蔽日，阵阵雷就落在荫之后，桐在雨中瑟瑟发抖。应门的小厮递给她一把伞，她将蓑衣取下，抱怀中用丝绸裹了一层一层又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瓷杯，嘴角浮起笑意，撑了伞径自踏雨中。免了屋外随伺小丫的禀报，她想着要给他一个惊喜，想着他此时看到她会是怎样表情，眉会是如何的蹙起，又是如何松开来似笑非笑的模样，甚至想到他见到她会说的第一句话“怎么这样快就回来，这一趟可顺利？”

归途急，溅起的泥悉数洒上斗篷，她将斗篷脱下，并了油纸伞一同给屋外的小丫，只抱着怀中瓷杯，法利落地闪过半开的房门。天边扯一闪电，如同神将的银枪划破苍茫暮。闪电带过的光里，容浔正立在书案后提笔写什么字。

除此之外，一贯闲人免的书房中，妹妹锦雀竟也兀自撑腮坐在案旁。

内室寂静，能听到狼嚎划过宣纸的声响，容浔埋写了好一会儿，抬望向锦雀时，里了隐约的笑：“这两个字就是锦雀，你的名字。”原本坐着的锦雀好奇站起，立在书案旁，仔细端详案上宣纸，半晌：“那这边这一行字又是什么…”话尾和着天边猛然响起的怒雷转成一声惊叫，同时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正执起墨石研墨的容浔愣了愣，打量她半晌，伸手将她拉起来：“这么大了还怕打雷？”话未落雷声接连响起，刚被拉起来的锦雀捂住耳朵朝后一退，被桌绊倒，他赶伸手将她抱住，免了她腰骨撞在桌角，蹙眉：“怎么这样不小心。”很久，他没有放开她。她两手仍捂住耳朵。

有些东西越是用力越留不住，就如莺哥的情，就如她手中瓷杯。内室外一声闷响，锦雀睛蓦然睁大，死死望住门槛一截紫裙角。铜灯台只了一盏烛火，映得室内一片昏黄。晦暗光线里，容浔嗓音淡淡的：“谁？”紫裙角移动，锦缎的沙沙声就像晴好时院中梧桐随风起舞，一紫衣的莺哥站在内室门，鬓发在斗篷里裹得太久，散，缚在颊边额，脸上神情冷如四月凉雨。又是一声雷，似铁锤自空砸落，锦雀在容浔怀中重重一抖，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却一个踉跄差摔倒，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昏黄烛光映一副银紫衣袖，上有蕙林兰皋。

将锦雀扶着站好，容浔转看向门的莺哥，仿佛才发现她：“怎么这样快就回来，这一趟可顺利？”连开所言都是她此前预想，一字不差。

她看着他，半晌，冷淡神兀然浮一丝笑，笑意渐至角，过渡犹如枯树渐生红。脸上骤现的风情，假如久经场的青楼女看到，就要让人家饮恨自杀。那风情万般的一笑隐在如蝶翼的睫下，未到底：“事情办得早，便早些回来。”

室内静谧，容浔抬扫她一，重执起案上笔墨：“那便下去歇着吧。”风瞟见地上黑的布裹：“那是什么？”她转退，闻言拾起方才落在地上的包裹，顿了顿：“没什么，不打的东西罢了。”

***

赵国之事理得净利落，容浔将清池居赏给莺哥，这赏赐着实大方，你知古往今来一切事虚无缥缈没有定数，唯有房是在不断增值。清池居在容府仅逊于容浔所住的清影居，这就是说，两个院都这么大，那为了符合建筑学上的对称审，就必定要设计成东成西就南辕北辙，总之是绝不可能挨在一。莺哥搬挨着容浔寝居的集音阁，搬去和容浔隔得十万八千里的清池居。她在集音阁住了六年，自十四岁到二十岁，终于从这院里搬来，而下一任客居在集音阁的，是她的妹妹锦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