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屋中一角，地板上一双白边绣鞋，绣鞋之上是紫的裙摆，暗夜里用短刀抵住我的女轻声一笑：“刀剑不长，姑娘再动，小心被割断咙。”笑声近在咫尺。我斜瞟过去，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谁，目光对上她的睛，却悚然一惊。我在郑王里见过这张脸，像墨画里勾来似的，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十三月。

但华胥引绝无可能失手，不像君师父研制来的毒药，基本上毒不死人，看着好像把对方毒死了，举办丧事的时候人又诈尸了。

我清楚记得，半个月前，五月二十五的夜里，郑王裕锦园里一场荼靡事下，我一曲华胥调亲手了结了十三月的命。此时她本应是躺在地底下一森然的白骨，即便容浔采取什么特殊方式保存，也应如我一般面苍白周死气。当然死气这个东西一般人很难看得来，就算看来了也只会觉得那是一与众不同的气质…但面前十三月红的脸且比上次所见丽得多的眉，着实无法让人将她和如我一般的死者联系起来

我看着她：“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她靠近我一些，眉心微皱，角却勾起来，缓缓抿笑意：“一个路人罢了，借姑娘的房躲一躲仇敌，换一换伤药。”短刀来回抚我的脖，估计是想起到威慑效果，但我觉着实迟钝，也就难以合。她中笑益盛，嘴角越发地向上勾：“姑娘好胆识。”就像是夜风过来的一声叹息，落在耳旁，轻飘飘的。而下一刻她已猛然将我推到门板上压住，短刀着发钉木门，中的笑半分未减，也不知是笑得真心还是假意，话却放得柔柔的：“在下方才所说，姑娘是依，还是不依？”

我赶：“依，我依。”结果一颗小药在开瞬间突地钻咙，一路到肚里。我闭嘴默默地思考一个问题：“毒药这个东西，鲛珠是能净化呢，还是不能净化呢？”

面前紫衣女自报家门说叫莺哥，但我显然不会相信。因名字的意义早在上一篇章我们就认真探讨过，得的结论是，来行走江湖的谁能没有几个艺名呢。

投完毒后，莺哥坦然地坐在客栈的木板床上指挥我：“伤药，绷带，清，刀，烛火。”边指挥边皱眉解开衣襟，受伤的肩膀，肩背长年不见太的肌肤在烛火照耀下泛莹莹白光，其上缠绕的厚实绷带却被血渍浸得殷红，像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盛开在雪白肩。

她要的东西基本上全是现成的，我将止血的伤药递过去，看到她绷带下一弧见骨的刀伤，添添嘴：“疼的吧。”

她偏看我，明明嘴都咬红印，里却仍聚起半真半假的笑意：“你猜猜，嫁人前，我的什么营生？”

我摇，表示既不知她竟已嫁了人，也不知她此前的什么营生。

她将短刀放在火上烤一会儿，突然闭上睛，刀刮过伤，利索地剜下一块腐，房中静了半天，良久，听到像从地底冒来的噶嗓，断续地轻声：“那时候，我是个杀手，日日刀添血，杀人，被杀，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什么样的痛没有受过。”她笑了两声，在暗夜里清晰得有恐怖：“不想闲了几年，如今，连这程度的痛，都有些受不住了。”说完缓了会儿，又在伤撒好药粉，额上汗涔涔的，却勾起角：“姑娘可是怕了？在下今夜只叨扰这一晚，明日一早便离开，姑娘今夜的照拂，在下先谢过了。”

我心中觉得这其实没有什么可怕，也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况且，要说害怕也该是她害怕，你想想大半夜和一句尸同一室并且这句尸还和你面对面人生想，换位思考一下，确实有可怕。而我在想完上述废话之后，心中突然一动，觉得抓住了儿什么，我问她：“莺哥是你的真名？”

她歪在床，脸惨白，额间仍有细密汗珠渗，却扬了扬眉，真不知在这样痛苦的时刻怎么还能如此难度的动作，声音仍是剧痛后的噶，好在已有些力气：“真名又如何，化名又如何，打十一岁开始，就没人再唤过我这个名字了，莺哥，莺歌，你说，其实这名字不是好听的么。噗，你别这么一脸探究地看着我，也不是个多有来历的名字，我生在穷人家，生下我们两妹来，爹爹提着半罐腌菜求村里的教书先生给起个好养活又文雅的名字，我比妹妹哭得响些，就叫莺，可黄莺是贵气鸟儿，又，穷人家的，又是个女孩儿，哪里当得起这个字，教书先生想了想，就在后安了个哥字，是安给天上的神灵看的，让神灵以为我是个男孩儿，就当得起这个莺字了。”

我定定地看着她，惊讶状：“这倒有趣的。”又漫不经心状：“你说你还有个妹妹？那你妹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