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完这段因果，我忒从容地了大惊之后的大定境界，甚而觉得夜华他长得那个样，生来就该是墨渊的胞弟的。

九重天上的史籍明明白白地记载，父神只有墨渊一个儿。可见这些写史的神官们都是些靠不住的。信这些史籍，还不如信司命闲来无事编的那些话本。

墨渊想去瞧一瞧夜华，但他将将醒来，要想恢复得往常那般，还须正经闭关修养个几年。我担心他骨不大灵便，冒然去凡界走一趟于修养不利，便昧着良心找了个借搪，约定待他将养好了，再把夜华带到他的跟前来。

炎华虽灵气汇盛，但清寒太过，不大适宜此时墨渊将养了。他一心想回昆仑虚后山常年闭关的那府住着，我虽不大愿意他瞧着如今昆仑虚凄清的模样伤情，但到底纸包不住火，他终归是要伤这么一回情的。想着晚伤不如早伤，喝过两回茶后，我便跟着墨渊同回昆仑虚了。折颜和四哥闲来无事，也跟着，毕方便也跟着。

我们一行五人飘着三朵祥云挨近昆仑虚，四哥曾说见今的昆仑虚十分可叹。

我果然叹了一叹。

自山门往下，或立或蹲或坐着许多小神仙，紫气青气混作一团，氤得半座山云蒸霞蔚，仙气腾腾复腾腾，是个人都看得它是座仙山。

呃，我在此间学艺那两万年，昆仑虚一向低调，不过七万年，它竟如此调了？

毕方驼着四哥，缩了爪落下去，挑了个老实的小仙攒拳求教。

小神仙眨眨睛，：“我也不晓得，我是来打酱油的，路上听说有龙气绕着隔山氤了三四天，许多仙友都凑来瞧闹了，我就一来看看。这一趟没白跑，那龙气，啧啧啧，不是一般的龙气啊，真好看，我都坐在这里看了两天了。你把这个鸟放去捉会儿虫吧，下来和我们一同看，保准能饱你的福，我这还有个位置，来，我们俩蹲着挤一挤…”

四哥了谢，推辞了那小神仙的一腔好意，默默无言地回来，咳了声：“没什么，他们仰慕昆仑虚的风采，特地过来拜拜。”

折颜笼着袖亦咳了声，揶揄笑意从角布到眉稍，与墨渊：“昆仑虚本就是龙骨的一座仙山。许是它察觉你要回来了，振奋得以龙气相迎罢，是以引了周边一些没甚见识的小仙。”

墨渊不动声地了嘴角。

为了不打扰半座山的小神仙们看闹，我们一行五个皆是隐的山门。九师兄忒因循守旧了些，山门的禁制数万年如一日，丝毫未有什么推陈新。

我以为今日大约只能见着令羽，甫山门，十来步开外列的阵仗却将我唬了一。我的十六个师兄，皆穿着当年昆仑虚弟时的袍，梳着髻，分两路列在丈宽的石旁。

院中的树仍是当年西方梵境几位佛陀过来吃茶时带来的娑罗双。我的十六位师兄垂着双手肃穆立在娑罗双树下，仿佛七万年来他们一直这般立着。

大师兄率先红了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前几日九师弟传来消息，昆仑虚龙气冲天，时有龙之声，不知是什么兆，我们师兄弟连夜赶回来，虽想过许是师父您老人家要回来的吉兆，却总不能置信。今日在殿中觉察到您于山门外徘徊的气泽，我们匆匆赶来，却终赶不及去山门亲自迎接您，师父，您走了七万多年，总算是回来了。”话毕，已是泣不成声。他面容虽还是年轻时的面容，年纪却也一大把了，哭得这样，叫人鼻发酸。另外的十五个师兄也一一跪下泣不成声。十六师兄阑哭得尤其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