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不用了，明天直接洗被。”

帝君起来，又在房中站了一会儿，一阵清风拂过，烛火倏然一灭，似有什么仙法笼罩，凤九心中有些张，到帝君的气息挨近，发丝都到她的脸颊，但却没有其他的动作，仿佛只是看一看她到底是真困了还是装睡。

黑暗中脚步声渐远，直至推开房门又替她关严实，凤九松了一气，转来睁开睛，瞧见房中还剩着几只残留的萤火虫，栖息在桌椅板凳上，明灭得不像方才那么活泼，似乎也有些犯困。

她觉得今夜的东华有些不同，想起方才心砰砰直，她伸一只手压住，突然想到手上方才糊了膏，垂在萤火微弱的光中却瞥见双手白皙哪里有什么泥的残余，应是亏了方才东华临走时施的仙法。角微微弯起来，她自己也没有察觉，闭念了一会儿《大定清心咒》，方沉然梦。

寅时末刻，凤九被谁推扯着袖一阵猛摇，眯着睛边翻边半死不活地朦胧：“帝君你老人家今夜事不要太多还要不要人…”最后一个“睡”字淹没于倚在床小燕炯炯的目光中。

启明星遥挂天垣，小燕的嘴张得可以去一个鸭，踌躇地：“你和冰块脸已经…已经展到这个地步了？”一拍手：“老果然没有错看他！”喜滋滋地向凤九：“这么一来姬蘅也该对他死心了，老就晓得他不如老专情定受不住你的人计！”兴奋地挠着额：“这时候老该怎么去安姬蘅才能让姬蘅义无反顾地投到老的怀抱呢？”

房中唯有一颗夜明珠照明，凤九瞧着小燕仰望明月靠着床脚时喜时悦时虑时忧，脑一时打结，着睛伸手掐了小燕一把：“痛吗？”

小燕哇地往后一：“不要再揪我！你没有梦！老专程挑这个时机将冰块脸的结界打破一个小溜来是带你去开解朋友的！”

他似乎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神严肃地：“你晓得不晓得，萌少他事了？”

凤九被困在疾风院三日，连外的蚊都没能够结到一只，自然不晓得，但小燕凝重的语气令她的瞌睡陡然醒了一半，讶：“萌少？”

小燕神越发沉：“他府上的常胜将军死了，他一向最疼常胜将军，对他的死悲伤难抑，已经在醉里仙买醉买了整一天又一夜，谁都劝不住，他堂妹洁绿怕他为了常胜将军醉死在醉里仙，没有别的办法跑来找老去开解他，但是你看老像是个会开解人的人么？这娘们儿的事终究要找个娘们儿来才合适…”

凤九披起外衣默然：“没有听说萌少他还在府中养了男，他有这嗜好我们从前居然没瞧来，真是枉为朋友，哎，心之人遽然辞世无论如何也是一件打击，萌少着实可怜。”边说着突然想起前半夜之事仍不知是梦是真，去倚墙的案上取了铜雕麒麟香炉一闻，并没有安息香味，借了小燕的夜明珠探看一阵，炉中的香灰也没有燃过的痕迹；铜镜中额角已看不有什么瘀伤，但也没有木芙蓉泥的残余。或者果然是了一个梦？但怎么会这样的梦？

小燕接过她还回来的夜明珠，奇：“你怎么了？”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了个梦。”一顿后又补充：“没有什么。”走近门折返回来开了窗前的一扇小柜取一个青瓷小瓶，：“前阵从萌少顺来这瓶上好的蜂，原本打算拿来甜糕，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还到他上替他解酒，可惜可惜。”

小燕蹙眉：“蜂是靠右那瓶，你手上这瓶的瓶上不是写了酱油两个字？”打量她半晌，老成状叹了气：“我看你今夜有些稀奇，或者你还是继续睡罢，如果实在开解不了萌少老一将他昏，儿女情长也讲究一个利索！”

凤九了额角：“可能是睡得不好有些，既然醒了我还是去一趟罢，”沉片刻又：“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顺便再带上一。”

星夜赶路至醉里仙，萌少正对着常胜将军的尸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酒，常胜将军躺在一个罐中，围着萌少跪了一圈的侍女侍从加侍童，纷纷泣泪劝说萌少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需早日令将军土为安，且皇殿下亦需振作好好生活才能让先走一步的将军安心。萌少红着睛，三魂七魄似乎只剩一丝游魂，依然故我地对着常胜将军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酒，场面甚是凄楚心酸。

凤九傻了，小燕亦傻了。令萌少买醉追思恨不能相随而去的常胜将军，它乃是一只红的大个蟋蟀。

两个侍者簇拥着毫无章法的洁绿郡主迎上来，小燕挠良久，为难：“萌兄心细到如此，为一蟋蟀伤成这个模样，这，老不晓得该怎么劝。”

凤九往那盛着常胜将军的瓦罐中扎了一，觉得这个瓦罐莫名有些熟，罐绘了成串的雨时倒像个姑娘用的东西，同萌少这等爷们儿很不搭。一再扎些，常胜将军脚僵在罐中尸，从它的遗容可辨生前着实是虎虎生威的一员猛将。凤九蹙眉向洁绿：“这个蟋蟀是否在谷中待久了汲得灵气存了仙修，会在半夜变什么少年郎之类才得萌少他如此抬？”

洁绿惊叫一声赶捂嘴，瞪大：“你敢如此坏堂兄的声誉？”

凤九无奈：“我也想推测这个蟋蟀半夜是变的娥，奈何它是公蟋蟀…啊，王兄你来看一看，这是不是一公蟋蟀？”

小燕戏地凑过来一看，向洁绿：“凭老这么多年斗蟋蟀斗的经验，这个大红的的确确是公蟋蟀嘛！”

洁绿一气差背过去，指着她二人你了半天。两个有的侍从慌忙奉上一杯茶供洁绿镇定平气，消缓过来的洁绿像看不成的废似的将他二人凌厉一扫，怅然叹息：“罢了，虽然现在我觉得你们可能有些靠不住，但你们是堂兄面前最说得上话的朋友，他或许也只能听你二人一声规劝。这个蟋蟀，仅仅是一蟋蟀罢了，半夜既不能变成少年也不能变成娥，”再次斜将他二人凌厉一扫：“但送这个蟋蟀给堂兄的人不一般，乃是他的心上人。”

凤九和小燕齐刷刷将耳朵贴过去。

比翼鸟一族向来不与他族通婚，因是族规约束，而族规的来历却是比翼鸟的寿命。能汲天地灵气而自存仙修的灵禽灵兽中，似龙族凤族九尾白狐族这一列能修成上仙上神、且一旦历过天劫便能寿与天齐者少有，大多族类寿皆有命，命或千年或万年不等，其中，尤以比翼鸟一族的寿数最为短暂，不过千年，与梵音谷外动辄寿数几万年的神仙相比可谓朝生夕死，与寿数长的族类通婚太过容易酿悲剧，所以阖族才有这样的禁制。于比翼鸟而言，六十岁便算成年，即可嫁娶。听说萌少两个弟弟并三个妹妹均已婚嫁，尤其是相里家的老三已前后生养了七只小比翼鸟，但比老三早娘胎近二十多年的萌少，至今为何仍是光一条，凤九同小燕饭后屡次就这个问题切磋，未有答案。

是以，今日二人双双将耳朵竖得笔直，等着洁绿郡主化。

洁绿郡主续喝了一茶，清了一清嗓，讲起七十年前一位翩翩少年郎邂逅一位妙龄少女后茶饭不思相思成疾非卿不娶以至于一条光打到现在的，一桩旧事。

据说，少女当年正是以常胜将军并盛着常胜将军的瓦罐相赠少年，内向的少年回乡后日日睹思人聊以苟活。自然，当日的内向少年郎就是今日梵音谷中风姿翩翩的萌少。萌少日日瞅着常胜将军和常胜将军的瓦罐思念昔日赠他此礼的少女，常胜将军于萌少，无异于凡人间男女传情的鱼雁锦书，常胜将军今日仙去，萌少今后何以寄托情思？何以怀念当年少女的音容笑貌？是以萌少他如此伤情在醉里仙盘桓买醉。

这个悲伤的故事听得凤九和小燕不胜唏嘘，各自一阵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