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里去了，他已经踱开了。他到浴室洗澡，声哗哗的响，我只好走回房间去看电视。

电视在放《没脑与不兴》，那两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小学生似乎无所不能，虽然老是搞砸事情，但他们乐此不彼，一接一的闹下去。

我看得累了，最后我抱着猫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夜里，保姆正在客厅里，爸爸已经走了。保姆看我来，问我吃什么。我想吃馄饨，她拿了保温饭盒去买。

家里只剩下我和猫，客厅是大幅的落地窗，看得到远林立的楼宇分割一条条街，街上淌着车灯，像是无数纵横的溪。我们住二十九楼，因为是层，还附带着小小空中园。爸爸喜，客厅墙上挂着人家送给他的笔字：“不胜寒”

我不懂这句话，因为我们这里业理很好，中央空调四季如，没寒冷过。

沙发垫的隙里有样东西在闪闪发亮，我走过去拨来，才发觉是只耳环。上面一圈细密的碎钻，不知是真的钻石还是钻。但不是真的还是假的，应该不会太值钱。我年纪虽小，也知钻石是越大越名贵，唯一叫我兴趣的是，这是女人的东西。

家里除了保姆，向来没女人，连小余每次都是匆匆送我上来就走了，因为爸爸不喜外人这屋。这不会是保姆的东西，更不像我认识的女人的东西，她们的耳环都五颜六炫得要死。

这只耳环不知值不值钱，可是是谁将它留在了这里？

我的心开始怦怦，我想，会不会是我妈妈？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她，可是我还是很想她。

因为人人有妈妈，我没有。

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我只是想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己。

我决定将这只耳环藏起来，当作一秘密的纪念。不是不是我妈妈来过留下的，它都将成为我的一个小秘密。

欧最近常常说的一句话是：“多好的太平年华。”他最近也反常，因为他在认真谈恋。是谁说的，老人一谈恋就像老房失火，无可救药。欧也很老了，和爸爸一样有三十多岁了。这样的年纪还能谈恋，我真替他兴。欧和爸爸不一样，这么多年来他永远笑咪咪的，待人和气斯文，听说他连打架都可以打得斯文好看，当然我没看过他打架，他和爸爸一样，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亲自去打架了。他笑起来甚至有酒窝，姬娜发嗲时叫他“光少年”呸呸，只有我这年纪才能称“少年”好不好？可是她们总叫我小孩。

我见过欧的女朋友一次，和爸爸和欧从前的女朋友都不一样，她不算太漂亮，穿得很简单，上只有淡淡的一层粉红，那天她和欧带我去游乐园，她穿樽领T恤与仔，笑起来才真的像光，洋洋的照着人，我突然有明白欧为什么喜她了，因为她很净，净得像刚晒过的被，有一皂泡与大太的味，新鲜得想叫人埋好好睡一觉。欧很疼她，买冰激淋给她吃，当然也有给我买一份。吃完冰激淋我一个人玩云霄飞车，很刺激很过瘾，我一边大叫一边还有心情扭四寻找欧和他女朋友，在一瞬间看到他们两个在底下冲我招手。

云霄飞车“轰”一声冲上峰，再忽得翻转过来，天与地都旋转起来，可是他们灿烂的笑脸牢牢印在我脑中。那一刹那我自私的想，如果他们是我的父母该多好，带我来玩游乐园，一家三，这样快活。

我觉得很可耻，因为我竟嫌弃爸爸。虽然他永远不会带我来玩游乐园，他不见得我，可是我他，因为他是我爸爸。

欧决定退休，用他们的话说叫“金盆洗手”我虽然一直认为他老，可是我也没想到他已经老到可以退休，因为我们张老师到六十岁了才退休。那天晚上我照例伏在那里作业，欧在和爸爸报账，他们一边对账簿一边烟，整间办公室永远烟雾缭绕。我正在算两位数的加减法，忽然听到欧对爸爸说：“大哥，我打算不了。”

他声音里有歉疚：“对不起，大哥，我想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