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的，倒像是在下雪粒。

过了好久，他才说：“小桑，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为什么去游行？”

当然还记得，因为内阁答应了俄国的条款，要将川离三岛割给俄国。那时候的血亦是的吧，她在心里想，不像现在，连整个人都仿佛钝了。

那时候一腔血，觉得女并不输与男儿，可以一呼而起，径直上街去抗议内阁的丧权辱国。成百上千的同学都通宵未眠，赶着写无数的标语号，拿床单了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川离三岛”在街，在巷尾，无数雪片样的传单四散发，他们像一般，一直越过军警的警戒，闯到外长家中去与长理论。

不过区区数载，却遥远得一如前世。

“那个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么？军阀腐败，藩镇割据，内阁傀儡，外中。这些军阀自相残杀的时候，无一不骁勇善战，可是面对列的时候，却个个弱可欺。慕容父拱手将横川以北大半领土让给俄国人，那是几百万亩的森林、矿藏、土地…李重年跟日本人勾搭太租借军港，活脱脱想要引狼室，而西北的姜双喜跟英国人不清不楚。

“这些军阀，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想这抢粮、抢地盘、抢政治资本，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正替国民、替国家在着想。他们都是外国人的走狗。要想让这天下太平，要想让国人过上好日，就得先消灭这些军阀。”

秦桑怔怔地看着他，他的声音极其细微，他只要稍稍动一动，几乎就听不到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仍旧非常轻，可是咬字极准，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宣诉：“我知我在你里就是一个混，可是我并不是为着我自己。你知我的父母、我的兄长、我的妹…都是怎么死的么？”

“他们都是死在徐庄，李重年和姜双喜那次内战，害死了多少人？拆散了多少人家？有多少人跟我一样家破人亡？你以为我就不想报仇吗？你以为我就不想太太平平过日吗？可是国破家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国都摇摇坠了，还有什么家可言？我的家是毁在军阀的手里，还有千千万万的家，都是毁在这些人手里。比起他们的事情，我利用一个无辜少女的情，算什么卑鄙。”

秦桑睁大睛看着他，脸上不由一复杂的情，仿佛是悲悯，又仿佛是难过。

“你嫁给易连恺，我心里好过吗？当初你给我写信，约我一起走到外洋去，我接到那封信，心里就像刀割一样。我知我没办法带你走，我知我若不带你走，你就是要落到那火坑里，可是我有什么法。”他的睛里渐渐了一层雾气“我天天在你边，我过的是什么日？我看着你跟他…他又那样对你，你过的是什么日…我都知，可是只能睁睁看着，我心里难受。”

秦桑整个人都失了力气一般，微微后仰，靠在了沙发上。

他却终于伸了手，仿佛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可是终究没有。

屋里静得听得见外边的风声，一阵似一阵，呜咽着，仿佛有人在那里哭。或许是又要下雪了，也或许是窗外的树，扫过玻璃，一阵沙沙地轻响。

她的脸苍白，只有上有一抹红，整个人孱弱得像个小孩。无助而无望，可是睛并没有看着他，她心里也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

而且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尤其易连恺随时都会回来，他原不该对她讲这么多话，只是因为她着他，她拿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