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终于有些游移不定，只见他坐在那里不以为然地着香烟。外起了风，大的窗底下是蓬的绿树，这冬青树冬天也不掉叶，反倒生簇簇红果，极是好看。

现在隔着窗，凛冽的北风早就无声无息，只是树影不停摇动，便在他后投下大的影，仿佛他的背影生诡异的翼。

窗外面原有一棵树，现在起了风，树枝便敲在窗上，有轻微的声音。

秦桑本来睡着了，可是迷迷糊糊听到那树枝敲窗的声音，又醒过来了。

从前她还住在寄宿学校的时候，如果约了郦望平，他就会往她们宿舍的窗玻璃上扔小石在、，那沙沙的声音，就像现在树枝敲着玻璃的声音一样，熟悉而亲切。她一想到郦望平，不由得就彻底地醒过来。

在枕上又躺了片刻，睡意全无，于是索坐起来。

朱妈本来在外面着针线活，可是时时刻刻注意着这卧室里的动静，她一坐起来，朱妈就连忙放下针线走来了，问她：“小，是不是想吃什么？”

秦桑摇摇，朱妈却笑着说：“这个时候正是害喜的时候，想必是里寡淡无味，厨房里炖了有汤，要不我叫他们用那汤给一面条。”

秦桑问：“他人呢？”

朱妈知她问的是易连恺，于是说：“说是有公事，去没多大会儿。小，其实我看姑爷心疼你的，这回姚师长的小把你送回来，说是你在饭馆里昏死过去了，把姑爷给吓得啊，我看他脸都白了。站在门直着咙叫人去请大夫，一直等到大夫来了，还守在你床旁边，可是一步都没有走开过呢。”

秦桑心里正自腻烦，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更是不耐烦，于是说：“他是一个人去的吗。“

朱妈愣了一下，说：“当然是带了有人…”

“那潘副官呢？”秦桑语气像是漫不经心似的，问：“他也跟着去了？”

朱妈说：“潘副官倒没有跟着去。”

秦桑了，说：“那么你叫潘副官来，我有话问他。”

朱妈说：“小，你现在不舒服，还是躺着吧。要是有什么话，让我去问他也是一样。”

秦桑本来半靠在床，现在拢了拢发，说：“没事，我自己问他。”

朱妈只是她要向潘健迟盘问易连恺的去，所以尽心里犯嘀咕，还是侍候秦桑换了一件衣服，又重新洗脸梳，这才下去叫潘副官。

这么一耽搁，潘健迟上楼来的时候，天其实已经黑了

冬天里白昼短，秦桑屋里已经上了灯。她穿了一件孔雀蓝的旗袍，上疏疏朗朗地绣着梅。

她坐的沙发后搁着一架落地灯，现在那澄金的灯光虚虚地笼罩在她上，那蓝的旗袍倒像是一只瓷，有一釉的清冷，而她的脸，却苍白得没有什么血似的，叫人想起瓶里的白梅。

潘健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她却觉到什么似的，抬起来。她抬起脸的时候，灯光仿佛似的，从她后尽淌下去，而她的耳朵，在那光影里虚化得带着红的半透明，像是易连恺书桌上那方荔枝冻。

所以在那么一个恍惚的刹那，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行礼。

秦桑却十分谨慎地叫了声“朱妈”又向她使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