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眸却是黑的，黑令人绝望“你要走？”

少年唐且芳默立在夜中，低低：“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

一极细的针打断了他的话，银芒着他的面颊飞过，一向温婉知礼的少家主攥着他的衣襟“我不许你走！我会让父亲答应让你留下，你只是犯了一次错，改过就是，为什么要走？叔公只有你一个儿，你走了谁来当司药房领主？我不许你走！”

“可我不想留在这里！”唐且芳急怒，中迸泪来“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你知吗？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我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不想再有女人像我娘一样！我喜小孩，我不想将来没有孩——”说着这里他蓦然收声，好像空气中有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咙，再也说不一个字，他转就走。

背后没有声音。

唐从容没有挽留。

不留更好…让他自自在在净净地走吧。

离开这里。

一个普通人。

背后没有一丝响动。

空气里却像是有了什么变化，一异样的滋味在心升起，像是有人在心上绕了一看不见的线，一颗心被扯得隐隐生疼，不由自主，回过去。

这一回，一生都被改变。

唐从容，在泪。

那么多泪，好像永远不完。过面颊，落在地上。

不是哭。五官眉目，没有扭曲挣扎，表情更没有变化，只是泪，黑的里全是绝望。

他执意要走，表情疯狂激烈，他是真的想离开这个地方，他是真的不愿意留下来…内心清醒，从指尖到心脏，像冰晶一般透明，寒冷。

没有怨忿，没有责怪，没有伤心，没有愤怒，只是，绝望。

那绝望，是一个快要冻死的人，睁睁看着唯一的火堆熄灭时的表情。

火光消逝，世界冰凉。

唐且芳只觉得耳边有什么轰然一响，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返过去抱住他“我走了，又不是死了！你还可以去找我！我们还可以见面！你——你哭什么哭？”说得自己的咙有些哽咽，更要用力去骂他“蠢才！”

“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唐从容着泪，双手握住唐且芳的手臂，握得那么用力，好像只要一松手他就会离开，好像要拧断他的臂膀，留不住他的人，能留下这双手吗？心里面模糊有这样恐怖的念…留下一什么…无论是什么…什么都好。

唐且芳从来没有看他哭过，没有想到他一旦哭起来，竟然是这样的汹涌绝望，有着令人窒息的力量。看着这么个泪人，自己已快透不过气来，臂上被他的手握住，十手指好像要掐臂骨里，痛不可当。

这样的痛，这样的纠缠不清，唐且芳蓦然大声：“我不走了！”声音这样大，震得宿鸟惊飞，像是要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又像是誓言“从容，我不走了！我答应你，再也不走了，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这一句话，仿佛带着他内心所有纠结不清的情绪一吐而空，整个人居然莫名地安静下来，平常的唐且芳又回来了“你别哭，别哭，拜托你别哭，啊，你再哭我就要走了！天哪，你哪里有这么多泪？你是不是男人？！”

一面说，一面抱住这个泪人，泪透他的衣襟，一时冰冷又一时，看到从容泪，他这样难过。可是难过之中，还带着莫名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