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忙抬起脸，却见金还来静静站在门里，一袭黑袍衬得俊的脸也暗了许多。

他缓步走来，吐两个字：“厚葬。”

众人愣。

“老教主归天了！”不知谁先明白过来，顿时悲声四起，除了一向敬重金越的钱护法尹飞等人，平日再恨他的人此刻也黯然，带了些真切的伤，邱灵灵大哭，想要门却被仆人拦下。

金还来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后事，就由财护法料理吧。”

说完径自离去。

老教主归天，教主为亲传弟，就这么走了？众人顿时连伤心也顾不上，俱惊疑不已，连邱灵灵也抹了泪，诧异地望着他的背影。

我以为我没有过去，那些事就如同一场梦，已渐渐离我远去，然而当我找到了新的梦，真正准备抛弃它的时候，它却又找回来了。

黄昏，金还来躺在竹林里，听风竹叶的声音，还有，竹叶与地面的声音。

知事实的那一刻，他以为他会亲手杀了那个垂死的老人，他尊敬信任的恩人师父，断送他的一切，却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江湖上人人羡慕的份，弥留之时却又把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告诉了他。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与愤怒，他就是觉得冷，彻骨的冷。

怨谁？纵然别人责怪唾骂他，却还是有人怜悯地送上饭，纵然她不够信任他，却还是为他的生死担心，五年，整整五年，一个柔弱的人怎样忍辱度过，只为追寻他的下落，终于在丈夫的冷落与嘲讽下郁郁而死。

从始至终，没有人抛弃他，他自己抛弃了自己。

“永生不负”温柔的声音从未这样清晰过，早该知那是个怎样的女，一直怪责她的不信任，却不知，原来是他不够信任她。

金还来慢慢坐起。

“金还来——”呼声夹杂着竹声，由远及近，然后在耳畔萦绕，可以清晰地分辨其中的焦急与担心。

仅仅相隔一丛翠竹，却是谁也看不到谁。

他缓缓地，再次躺下，与暮抛下的影为一。

对不起，我找回了过去，不能带着它拥抱你，抛弃它，却会叫我内疚。

小阁楼上，重帘之中。

“真的死了？”早知金越的病情，如今得到消息，公并不太意外，只是皱了下眉。

刘白：“讣告已经来，公放心，听说金越早有遗言，不令举哀服丧。”

公笑：“这倒的确像是那老儿的行事，派两个人代我前去吊丧。”不服丧就好，否则死了个老鬼，倒耽误我的好事，不是留着她替你送终么，如今可送完了。

刘白答应着，想了想又：“有件事属下觉得奇怪。”

公扬眉。

刘白：“金越既死了，金还来是他的亲传弟，此时理应在教中主持大局，谁想他竟人影不见，殓落葬的事全丢给了四大护法料理。”

公似有些兴趣，正要说话，却有人来禀报说程晓琳来了。

“就说我在午睡，叫她先回去。”

“是。”

待那人下去，刘白犹豫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提醒：“老夫人与程老夫人是要好的亲姊妹，恐怕未必会待见灵灵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