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悦耳且低沉，是一标准的官话。

“爹娘叫我阿蛮。”脱而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把名告诉了他。

“好，阿蛮，你…愿意跟我走么？”他淡淡笑着，目光落在她一并不如何好看的打扮上。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可我有了婚约。”

年轻人轻轻扶着大笑起来，直到双颊上泛起红“有了婚约又如何？”他俯下，将她抱上放在前，那一篮未采完的桑叶落了满地，四散飞扬。

那是她是第一次骑，吓得一动不动。

耳边是他低低的声音：“阿蛮，你只要跟着我便好。”

那样沉却又怅然的声音，几乎令她觉得，他是不是认错了人。

可他又分明是真的她。

将她带在边，父母也再不用辛苦劳作，过上了以前从不敢想的日。

一开始拘谨，到后来慢慢地有恃无恐，她觉得这样的幸福和幸运，来得实在太过轻易。十多年未曾这样的被一个人着，她自知常常些刁蛮的事，并不是她天生刁蛮，只是想试探他的底线而已。

可每一次，他都不会生气，神看着她，更像是看一个孩。

现在，他皱了眉，声线冷淡：“你不要去见她。”

薄姬手一松，布啪的一声，落在池内。

此时的书房内，江载初推门而，麾下诸将皆已齐聚，一时间没了声响，只听闻他脚步不急不缓走至案前，指着舆图，沉声：“我已考虑清楚，大军明日开，这一次，直取皇都。”

即便勇猛好战如孟良，也倒了一冷气，更遑论其余老沉持重的将领，心中显然皆有无数疑虑，只是惮于上将军威严，斟酌着不知如何开。

江载初将诸将的反应尽收底，却只抿轻笑，修长指尖在羊纸制成的舆图上，沿着山峦起伏、河弯一路往上，直到皇城，轻声：“兵分两路，这便是第一军兵的路线。”

“这，这不是绕了很多路么？”孟良皱眉“上将军，最短的路线，应当是从长风城，一路经寅、太原、雁门，直取皇城。”

“最短的路线，却不是最快的。”江载初目光巡视众人，显然并非在对孟良一个人讲“太原雁门皆是易守难攻之地，虽说并非打不下来，却足以给朝廷准备的时间。而这一条路，虽然难行，却少有人经过，守将及兵力也不足为虑。”

“我们的骑兵足够良，快速突，十五日内就可抵达皇城之下。这时朝廷恐慌，元皓行必然命各地兵勤王，此时的太原、雁门、平城等地军队开往皇城，守备空虚，第二军从孟良讲的这条路行军，当可轻松取下这数个关。”

“此时数支军队必然回赶，骑兵绕过皇城，前后夹击，先将这几支军队剿灭。剩下的皇城，便如探取。”

“呵…”“这样啊…”诸人皆是带兵打仗的行家，茅顿开——这条路不是没人走过，却是从未被人用作兵。

轻轻叹声中，人人心中默念的，却是一句：兵行者诡，前这举重若轻的男，却着实是这兵的大家。

“上将军，我还有一事不明。”关宁军统帅连秀踏上半步“原本我们取下长风城即刻兵，才是最好的时机。为何却又要拖了这几日，给朝廷准备的时间呢？”

江载初面容平静如，似是轻轻扫过了立在一旁的景云，开：“我特意给朝廷留了这几日的时间。”

“若是取下长风城即刻兵，朝廷上下绝无二话，定然即刻调兵遣将前来围堵。若是给了他们几天时间…”江载初角讽刺淡笑“元皓行和太皇太后那一派系必然会起矛盾。”

景云一直沉默着，直到此刻，才明白江载初的真意。

太皇太后的兄长周步银如今是丞相，为人傲慢狂妄，却因是外戚，且控制着小皇帝，权势滔天。青年官员的首领元皓行心思缜密，手段周全。两派之间争执不断，常常势同火。

江载初取下长风城，并未即刻北征，并非为了女人冲昏脑，失去战机。

相反，他是刻意留给朝廷这两派内讧的时间，坐收渔翁之利。

这般一想，昨晚自己实在是太过唐突，也太过浅薄了。

“关宁军的骑兵，我素来信得过。”江载初笑着指了指连秀“阿秀，你跟着我，咱们辛苦，皇城下跑一趟。”

连秀双眸放光，大声：“是！”“至于第一军，景将军，给你了。”他淡淡抬起，望定景云“我会将虎豹骑神策军整编后给你，第一军七日后发。”

能够受到同僚们羡慕的目光落在自己上，景云只觉得气血激昂，单膝地，低声：“定不辱上将军期望。”

他想起刚起事那个夜晚，江载初与他商讨布阵，末了轻：“阿云，连累你跟着我，脑袋说不定也会不保。”景云只得嘿嘿一笑“殿下，我不怕死。”

整整三年的时间，上将军麾下良将愈多，可所有人都知，能令上将军将命托付去的，也不过一个景云罢了。

军令已下，后续筹备粮草、绘制行路图的事便一一由下领去，江载初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听到侍卫来禀报：“厉大夫看过了韩姑娘，在门等着。”

厉大夫原是京中老御医，告老还乡之后回到江南。又因为江载初起事，老人家不请自来，笑眯眯把着胡：“殿下，您幼时的病症都是老夫治好的，现如今，可还用得上这把老骨吧？”

老人家医术湛，江载初素来敬重，见他一步一摇地来，站起相扶。

“先生，她的伤怎么样？”

“这姑娘吃了不少苦吧？”厉大夫横了他一“指甲了，脖上一圈红痕，的伤好不容易结痂，又裂开了。”

江载初沉默不语。

“不过这些都是外伤，也都能治。”老人话锋一转“你可知她内有些怪异？”

他怔了怔：“什么？”

“老夫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可理说女的寸脉尺脉总是一沉一浮，可她的寸脉极为怪异…”老先生皱了皱眉“总之，这脉象的女，将来不易受。”

“不易受？”江载初轻声重复一遍“是她…质如此么？”

“不。”老人摇“这才是诡异之。我瞧着她的寸脉似是被什么压制住，却又说不是什么，却绝不是寻常用的金石药。或许是，蛊吧。”

心中瞬时有郁结，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江载初沉默良久，方问：“先生，这样的质，能调理好么？”

“姑且一试吧。”

、旧知（六）

送走了厉大夫，江载初走至厢房门，正要推门去，却听见里边的低语声，似是有人在低声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