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庄却不喜大人这般直愣愣的坐着，被江载初抱着又觉得无聊，挣扎了数下，自个儿去树下玩了。维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琢磨着正是个离开的好机会，将将要站起来时，宁王殿下微微垂下帘，叹了气：“打算就这么生分了么？毕竟和姑娘也是过命的情啊。”

维桑怔了怔，默默看了他一：“那件事我很承你的情。可…我也不想瞒着你，我没法像以前一样和你朋友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还不肯看着他，江载初只觉得心尖那一又酸又，愣了好一阵才开：“是怪我瞒着你么？”

维桑摇：“不，不是因为这个。可你是朝廷派来的转运使大人啊。”

江载初的眉目忽然舒展开“你大可不必说得这么客气。”

“呃？”

“你是讨厌朝廷派来的人。”他角轻轻勾着，眸清亮“可韩姑娘，你并不讨厌我。”

维桑噎了噎：“你不就是朝廷派来的么？”

“唔，宁王是朝廷派来的陆转运使，可我不是啊，我只是你在城外杏林遇上的朋友。”他声音笃定，很是郑重“你以为我很是喜转运使这衔么？被派到此收取粮草税赋，这边的农夫商贩，哪个不骂宁王？可税赋是朝廷定的，只是经了我的手送去，千两也好，万两也罢，与我有半分关系么？”

他一长串说着，维桑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要反驳：“可是周景华——”

“我知你要说他。”他双抿得薄而锋锐，只语气淡淡说了一句话“可你要将他与我相提并论么？”

维桑无意识的卷着垂下的发丝，她知他说的每个字都没有错，可是…他们还是没法像之前那样相了。她垂着眸，一言不发站起来，想要牵了侄离开。

“韩姑娘，我家在京城的府邸，只怕比你家的侯府还要大些。”

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径直轻声说着话。

“很小的时候，我还跟着我娘和我爹一起生活，那时他便为我置下这产业。我娘不是正妻，可是爹对我们很好，好到大娘总觉得，我会分了她儿的家产。”他望着碧绿的柳枝，慢悠悠的说着“我娘不是个喜争的，也从未那样想过。可是爹太喜她，又或者是怕他自己若是走得早了，我们娘俩早晚得受欺负。”

他讲得分明是天的家事，语气却像是在家长里短一般闲适，维桑听得神，停下脚步，轻声问：“后来呢？”

他却不答，怅然：“我娘早我爹一步先走了，没俩天，爹也走了。大娘的儿继承了所有的家产，大娘却始终对我不放心。于是将我派去很远的地方，打理一桩很危险的生意。稍有差错，我便回不去了。”

“可我命大，三年时间，在那地方认识了一帮兄弟。那里住的吃的，都比不上在家中致，每日间面对又都是生死大事，可是大家心宽阔，从不互相算计。要和人拼命的时候肝胆相照，命相托；闲下来便围炉吃酒吃，过得很是快活。”

“大约是他们又怕我在那边扎下了，于是我又被叫回家中，来到了此。”

江载初淡淡一笑：“来到这里，你是我下第一个朋友。你刻意与我疏远，我无甚可说。只听郡主的意思罢。”

温煦的风过来，轻轻撩拨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维桑想着那个故事里的江载初，心底忽然间有些刺痛。若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皇帝太后猜忌、须得活得小心翼翼的王爷；比起自己生活在父兄长嫂的庇护之下，可真憋屈得多了。

站在那里凝思半晌，她终于转过，试探：“阿爹把我禁足了，殿下，你可以…咳，带我和阿庄去转转么？”

江载初略略沉思下，角笑意中隐现温柔：“郡主既然开了，小王自当尽力。”

“江载初，打匈人会不会死很多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两人独，维桑就不再叫殿下，只是连名带姓的喊他。

这偌大的帝国，会这样喊他的，只怕也就她一个——当年哪怕是先皇在世的时候，似乎也极少这般叫他。可是在匈落被视为“黑罗刹”的江载初却欣然接受了她的叫法，甚至觉得她叫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轻快，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亲昵。

他们坐在街边的肆，等着老板端汤面上来，江载初看着她忧虑重重的样，沉片刻：“匈人的战略战术远不及中原，只是他们的骑兵冲击力太过大，中原士兵甫一对阵，被气势压倒，往往便输了。”

维桑听得脸发白，老板将她平日里最的葱油面端上来，她也顾不得吃上一。

“担心你兄长么？”他探手过去，将一丝落下的鬓发重新挽在她的耳后，笑笑说“放心吧，他是随着御驾亲征，又是蜀侯世——皇帝不过是想将他放在边，倚此督促你父亲多征粮草，绝不会让他陷于险境。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