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想来已经咬破了，中微微渗血腥的味，她闭着睛，忽然想起那一日，阿嫂双目中滴着血，将那缩成小小一团的孩给她，一字一咳“小妹，阿庄就托付给你…”她将哭闹不停的侄儿抱在怀里“我知。”

三年了，她了一切狠刻毒之事，与故土别离，与郎反目，可是为什么，却还是不能完成当日的嘱托呢？

或许…或许你不该这样了。

或许，去救了阿庄来，那些旁事、天下，又与你何？

维桑被这个想法击中，脸上还挂着泪珠，呆呆坐了很久，才听到未稀在用力拍门：“姑娘，姑娘你在么？”

她连忙站起来，从铜盆里绞了块帕了脸，将门打开了。

“姑娘你怎么了？”未稀盯着她的脸，有些怀疑“不舒服么？”

维桑了气，从容掩饰：“没有，吃饭了么？”

未稀才收拾了碗筷，忽然怏怏跑回：“姑娘，那莽汉又来了。”

“不许无礼。”维桑连忙迎至门外，却见孟良换了紫衣裳，剃净胡须，仪表堂堂站在那里，果然又来了。

“韩姑娘，下午无事吧？”孟良朗招呼“咱们一去看看长风城工事吧？”

“孟将军收拾之后，真正是风度翩翩呢。”维桑浅浅一笑，孟良长得虽远不如江载初般俊，只是举手投足豪迈大方，望之便觉得襟生畅，也当真得上虎豹骑的勇猛之气。

只是这素来不拘小节的将军听到这句夸奖，竟讷讷的说不话来。倒是未稀扑哧一声笑了：“有些人呐，连场面上的恭维话都听不来，还真以为自己风俊俏呢。”

孟良瞪了未稀一，却见这小丫鬟并不惧怕，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哼了一声：“好男不与恶女斗。”

“未稀，别看准了孟将军好说话，便老是这般挤兑。”维桑摇了摇“我这边去一趟。”

孟良见她答应，很是兴，两人一往外走，穿过将军园，却见不远也是一男一女同行而来。

孟良迎上几步“上将军。”

“起来吧。”江载初眯了眯睛，看着这同行两人，面上不动声“你们这是去哪里？”

“我想带韩姑娘去看看城内工事度。”孟良快言快语“虎豹骑不擅守御，还想听韩姑娘指一番。”

江载初的目光不动声落在维桑脸上，她刻意侧着，也涂过脂粉，却隐约可见微的睛。他无声一笑：“孟将军倒是虚心。”

“将军你这是和夫人饭后散步小憩么？”孟良嘿嘿一笑“如此，我们便走了。”

维桑一直躲在孟良后，直到此刻，才微微躬行礼，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江载初喊住自己：“韩姑娘。”

她不得不转过。

江载初一白衣，乌黑长发只拿一玉簪简单束了束，如同贵公般，边伴着的是绝姬。他的语气温煦，只是神却是冰冷锋锐的：“上午所说之事，盼你勿忘。”

维桑恭顺的了：“维桑记得。”

他了，一伸手扶在薄姬腰间，神真正柔情四溢，带着她走开。

薄姬轻轻倚靠在将军怀中，目光却若有所思，轻声：“将军，我看孟将军是不是钟情韩姑娘？”

江载初勾：“是么？”

“你看他何曾将自己收拾得这般清？”薄姬轻轻一笑，试探“不如，你便成全他们，给他们赐婚可好？”

江载初侧过了，神中冰凉一闪而逝，语气却是纵容的：“阿蛮，别胡闹。”

接下去的数日，每日孟良都来请维桑一去巡防。维桑其实并没有真正上阵的经历，所谓“请教”一事，不过是孟良颇为客气，倒多是维桑向他请教。

虎豹骑的将官们多是豪迈之士，维桑虽是女，行事间也磊落大方，与众人也都谈得来。这一日在营中用了午膳，传令官拎了一坛酒来，笑嘻嘻：“将军，这坛酒是兄弟们孝敬你的。”

军中饭菜本就普通寡淡，孟良大喜，一掌拍开了酒坛上的封泥，满满倒了数碗，与众将士分饮。喝得多了，他靠近维桑，倒还晓得压低声音：“韩姑娘，你可有婚没有？”

维桑稍稍喝了两杯，眸愈发明亮如，只是笑笑：“尚未。”

孟良一拍桌：“那你看我怎么样？”

维桑略略有些尴尬，未想到底下虎豹骑的同僚们皆听得清楚，摔了酒碗，大笑起哄：“将军都这般没脸没的求了，姑娘答应了吧！”

维桑笑着让开了些：“将军醉了。”

“谁说我醉了！我没醉！”孟良忽的站起来，狠狠瞪着她“我还认得你，认得…上将军！”

话音未落，虎豹骑营帐中跪了一地的军士，江载初穿黑铠甲，缓步来，笑：“这军帐里可真闹，在聊什么？”

“上将军，咱们将军在求亲呢。”因打胜了长风一战，人人兴，有胆大的便回江载初“可韩姑娘不答应。”

景云数日未见韩维桑，倒觉得她清瘦不少，众人起哄声中，她微微红着脸颊站在那里，低着，仿佛有些害羞。他今日陪着江载初巡视城防，本该往连秀大营而去，只是刚了将军府，上将军便若有所思：“虎豹骑如今驻扎何？”他立刻领悟，轻车简骑，便随着他赶来此，不想却撞到这么荒唐的一幕。

孟良喝了酒，又被底下兄弟们起哄，索对着主帅单膝跪下，大声：“上将军，当日在青州府我就看上韩姑娘了。那时求你赏赐，你不肯，我老孟也不愿，还得谢谢你。”

江载初似笑非笑：“为何？”

“当日你把她赐给我，我也就如同普通赏赐般，带回府就忘了——断不能如今日般珍视。孟良求上将军成全，娶韩姑娘为妻。”

“孟将军先起来，你总得问问人家姑娘乐不乐意啊。”景云笑着走上前，踢了他一脚，只是神却不经意掠过江载初，暗暗心惊。

“韩姑娘，我孟良大老一个，但若娶了你，一定待你好！”孟良走至维桑前，郑重行了一礼“你答应么？”

我若娶了你，一定待你好…维桑怔怔抬起，与他对视，忽然觉得鼻尖一算，轻声：“将军怎样待我，算是好呢？”

“唔，你要什么，我总顺着你的意。你不是寻常女，又比我聪明，我便都听你的。”

话音未落，底下哄堂大笑。

江载初安然坐着，不动声瞧着这闹的场景。

维桑也忍不住笑声来，双眉弯弯：“那你府上蓄着的那些姬妾呢？”

“都不要了！都不要了！”孟良大声“往后上将军再有赏赐，我也都不敢要了！”

维桑轻轻转，直视上堂坐着的江载初，而后伏拜，轻：“上将军觉得呢？”

她这样跪倒在他面前，他能看到她弧度温柔的后颈，以及密如云鬓的长发，纤纤的瘦腰不盈一握。

仿佛一丝看不见的火星蹦起，江载初霍然站起，双眸如寒冰，一个个扫过帐中将士，最后落在孟良上，冷冷：“长风城刚破，工事未稳，大军不日还将北伐。孟将军，此刻你在军营中喝酒嬉闹，可曾把将军令放在中？”

孟良悚然一惊，背脊上登时起了一层冷汗，连忙跪下：“孟良知错。”

江载初大步走向营门外，侍从牵来了匹，他翻上，忽听旁景云赶上来“上将军，你不该…迁怒孟将军的。你若真心要她，收了便是。”

江载初勒住骏，下意识驳：“我何曾——”

只是这句话并未说完，景云却若有所思：“将军，你不觉得她，近日行径有些古怪么？”

、长风（十一）

夜，蹄声清脆如落雨，各营帐的将军们皆带着手下亲兵们踏将军府。如今占城一月有余，北边朝廷还未有反应，上将军下令召集众将领布置城防。

“都到了么？”接过亲卫递来的佩剑，江载初随一问。

“孟将军还未到。”亲卫踌躇片刻“已经派了亲卫来，说是要晚些时候。”

江载初心下过一丝不安：“了什么事？”

“孟良不知凡是议事迟到者，严惩不赦么？”江载初厉声“去，把他给我拖过来！”

约莫半香后，议事厅中的将军们面面相觑，只有上将军坐在案边，手指扣着桌木，一下一下，虽无规律，却无端叫人觉得心悸。

大门推开了。

孟良一脸惶急的奔近，下跪：“将军，孟良来迟了。甘愿受罚。”

江载初目光在他上转了一圈，漠然：“何事迟了？”

“我，我。”孟良显然有些难以启齿，良久方“午间喝了些酒，结果把令牌给丢了。”

江载初握着剑站起来，戾光一现，军中更是无人敢开，无不屏住呼，不知将军会不会发这雷霆之怒。

良久，预期般的斥责却并未传来，孟良大着胆，抬看了一，却见上将军站在床边，目光落在西边群山上，竟似有些茫然。片刻后，他转过了目光，望着底下诸将：“孟良喝酒误事，丢失军中令牌，自去领军五十，罚三月俸禄。”他顿了顿，语气中仿佛有些萧索“今日散了吧，景云留下。”

人人看上将军心窝着火，也无人敢逆鳞，走得又急又快。景云心领神会，待到诸人散去，侍卫已经传回密报：“那边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