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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长风(7/10)

这树,才支撑到现在。

被洪浸泡至今,她上肌肤都已虚浮起皱,手指比起往日,竟壮了数倍。

景云手中短刃一挥,将树砍断,将她抱了来。

脱力蜷在他怀中的韩维桑忽然睁开睛,勾起角,竟笑了:“我,还,活着?”

“死不了。”景云双手抱着她,一步步踏回中,他因仰着,下颌方正而骄傲“郡主,我想不到你这般想要求生。”

韩维桑呵呵笑了笑,用力抓着景云的手臂,喃喃的说:“活着虽累,可我,还不能死。”

韩维桑这一觉约莫是睡足了好几个时辰,迷迷糊糊中,她心中却始终记挂着另一件事,到底还是不安稳,最终迫自己睁开睛。

“姑娘醒了啊?”陌生的侍女脚步轻快的走过来,扶她坐起来,顺手在她后背上一个锦缎腰靠,又递过一杯斟好的茶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维桑迷迷糊糊:“怎的不是参茶?”

侍女怔了怔,手上便是一缓:“这里…没有参茶。”

倒是维桑反应过来,摇笑了笑:“什么时候了?”

“姑娘睡睡醒醒的,好几日过去了。”

“好几日?”维桑低一看,自己上果然已经换上了夏日绮罗衣衫。

从初上将军府,经历了这长风之战至今,堪堪三个多月过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维桑看着铜镜里的少女,虽不是极,却也清秀,一笑的时候着梨涡,望之亲切可亲。

“姑娘给我取个名字吧。”少女笑着说“我很小就被卖将军府,的是杂事,总是被阿三阿四的叫。不过前几日上边说了,以后让我服侍姑娘。”

维桑一抬,院中一棵桃树至今未败,粉淡白缀满枝,轻轻一笑:“满树繁华开未稀。你叫未稀好么?”

“谢谢姑娘,这名字听着可真好。”未稀大喜,手中还在替她簪发,笑“今日已经是六月六了呢。姑娘还是要男装打扮吗?今儿外边可闹呢。”

“六月六了?”维桑一惊“上将军呢?”

“将军们总在后院书房议事,这儿可见不到。”未稀笑“姑娘先吃东西吧。”

维桑来不及喝上一粥,匆匆赶到后院门,却见重重士兵把守,连半步都无法迈

“烦请通报,韩维桑求见上将军。”维桑向侍卫行了一礼,候在后院门

片刻之后,侍卫便来回报:“韩公,上将军说了今日不见客。”

“景云将军呢?”

“景将军去城外巡视了。”

“那我便在此等吧。”维桑无奈苦笑,静静立在门苑

初夏轻柔的光透过了霾的天,也透过榆树茂密的枝叶落下,在黝黑的泥土上落下一颗颗圆圆的光斑。这座城池熬过了那时的杀戮和血腥,如今一片安宁。

维桑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日从东挪移到中央,她听到一名侍卫压低声音:“韩公,你还是别等了…上将军一早就府了。”

维桑只觉得这兵士有些熟,才记得原来是当日一上山挖渠的,想来他也是好意。维桑了谢,转走,心下又琢磨了片刻,为何…他要瞒着人府呢?

“未稀,你可会梳螺髻么?”维桑心急,自己拆下了束发,又解开外袍“还有,这里有女装么?”

“姑娘,慢慢来。都备着呢。”未稀拿起篦,指尖灵巧地卷起维桑长发,从容一卷“姑娘要去吗?”

维桑走屋外,一时间为这光所摄,眯了眯睛。她本以为此刻的长风城城墙碎裂,必然满目疮痍,却未想,短短数日过去,战事结束,瞬间便恢复了生机。中轴之上,城内居民们往来不绝,而远城墙上兵士们正在修补墙,两相无扰,很是和谐。

她沿路走走停停,一直走到穿城之河两岸,却见不少人站着,笑嘻嘻的将怀中家养的猫狗扔河中。猫狗落了,匆匆又游回岸上,抖落了一珠。

所谓六月六,猫儿狗儿需得沐浴的习俗,到了此竟也未断。

维桑正走得近些去看,忽然见到岸边站着的年轻男人。

穿着卷云纹纹重锦长袍,背影肩宽腰窄,长发以玉冠束着,静静立着,气势却仿佛渊渟岳峙。那衣料虽贵重,却无织金,可见地位虽尊崇,却又刻意低调。她沉默着注视半晌,心中挣扎,到底还是决定转悄悄离开。

恰巧一只大黄狗游上岸,狠狠抖了抖珠,一大片扫来,那年轻人一时间没有闪避,落了半。一旁狗的主人连忙上前赔不是,年轻人只是摆摆手,侧了,淡淡:“既然来了,又打算这么悄悄的走么?”

维桑脚步顿了顿,折了方向,却见江载初脸上都是,数滴还挂在长长的睫上,将坠坠的时候,折正午日绚烂之极的光芒,而光芒之中,邃,难以捉摸。

她并未多看,只递了一方锦帕。

江载初接过来,却只握在手中,角抿着笑意:“六月六了。”

“公的藏书、衣裳都晒了么?”她微微仰起,下颌的弧度柔和清丽,笑得双眸弯弯。

江载初极慢极慢的侧过,目光中掠过她此刻的模样,窄窄的鹅黄衫袖,葱绿长拿红线结住,上边还窜着银铃铛,踏着线鞋,走路的时候叮叮咚咚的作响,远远听着,便知是她来了。他的神轻轻恍惚,仿佛见到那时的韩维桑一脸骄傲的跑来,肌肤如雪,额间着殷红凤尾,兴的说:“刚才父兄阿嫂都来夸赞我呢,说我家阿维真俏。”

他从未见过这般喜自夸的女孩,却也觉得这冰雪雕琢的模样实在是很好看,于是故意转过脸不:“哼,比起我晋朝的姑娘,差的远了。”

只是时光簌簌,无声地从淌而过。

现如今,他眯了睛,一丝一毫的搜寻,终于,只是在那记忆的彼岸找到那一剑,嗤的一声jj,鲜血溅如瞳孔中,变得猩红一片。

他闭了闭睛,无声一笑,向她伸手:“走吧。”

、长风(八)

将军府内寂静无声,维桑是跟着上将军来的,一路皆畅通无阻,直到后院门,上将军跨了去,她却被拦了下来。

维桑只是停下脚步,看着他渐渐远离的影,顺从的站下了。糕已经冷却,她也没了胃,便攥在手中,呆呆立着。

“你先走吧,上将军和诸位将军约了喝酒,一时半会的还是不见人。”侍卫劝

她却笑着摇摇:“那我便在这里等等吧。”

她低看看自己的打扮,总以为他还是有那么分毫是会放在心上的,可他如今喜怒无常,要揣测那心思,实在是太难了…

渐渐要落下去了,举目东望,可以见到那座裂了的山峰,狰狞如同兽之齿。因是迎着光,那锋锐齿镊之,看得清晰明了。

那真是她想来的法么?

且不算那沙场上的伤亡,她明知独秀峰下还有着一个村落的,他们上山时,还曾向其中几人家要了喝。可因为担心城内守军起疑,她不能告诉他们,让他们搬走…山裂之时,想必那个村落,也被湮灭在石之中了。

韩维桑,你是真的狠。

心中那声音不知是夸是讽,她勾起了角,神亦有些恍惚。

将军府的书房内,景云已经回来,与江载初对座饮酒。

窗外最后一丝亮光已灭,江载初握着酒杯站起来,微醺之时,脑海中竟是那消之不去的银铃声,叮铃铃的,甚是恼人。

“她还在么?”他只觉得自己开时带了淡淡酒气。

“还在等。”景云也喝得多了,有些摸不着脑“你们,不是一回来的么?她在等什么?”

江载初目光沉沉落在酒杯上“等蜀地的急报。”

“蜀地的急报最早也要明日才到。”景云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去把她赶走,太烦人了。”

江载初并未阻止他,看着景云走到门,又折过“大哥,你见她今日穿的衣裳么?”

江载初闭了闭睛,冷冷一笑。

“我去让她。”景云跨了半步,却听后面容平静的年轻男人淡声吩咐自己“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顿了顿,才“让她来。”

清脆的银铃声由远及近,江载初仰喝下一杯酒,听到后一声怯怯的“上将军”

他本就心下烦躁,重重将酒杯掷下,快步绕到维桑面前,冷笑:“穿成这样跟着我一天,韩维桑,你可真用心呐。”

维桑怔了怔,脸倏然一白,她慢慢退了半步跪下,低着:“维桑不敢。这衣服将军若是不喜,我即刻便去换。”

江载初由上至下睨着她,不再说什么,却不叫她起来,只是在桌边坐下,背对着她,自斟自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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