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宿在悦怡斋，除了打发小福来回传信外，想见他一面是越发的难了。

五月的时候，我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百无聊赖之际，惜晴来到了辉园。我惊讶之余也不免觉得很安，看到这样懂事孝顺的儿媳，心情多少也开朗了起来。

"晴儿，我如今没什么大碍了，还是着人把你送回去吧，新婚才大半年，没得叫我这老太婆跟着搅和，让你们不得一呢。"我净脸的时候笑着对她说。

惜晴正在帮我挽袖，听到这话脸红了红："额娘说哪里话，是爷吩咐孩儿来给额娘解解闷儿，莫不是没解成闷儿，倒给额娘添烦了？所以才着轰孩儿走呢？"

我哧地一笑："怎么了这家门，连你都学贫了？好，反正我看绶恩也整天缠着你呢，我地把他带了来却没怎么他，只怕这屋里的药气熏坏了他，好在你来了还能照看他。"

"孩儿也正要说这个。额娘，您怕药气熏坏了小弟弟，岂不知您自己老是窝在这屋里也不妥呢。天气一天似一天，看今儿天儿好，不如孩儿陪您去逛逛，额娘也不是那经不得风的，逛逛倒好得快呢。"惜晴捧着首饰匣，甜甜地笑。我听她说得有理，就多加了一件衣服，任她搀着了院。

天气果然很好，一些微风拂在脸上柔得很，允祥在我们的院后面铺了一条鹅卵石路，两旁的篱笆围着两块圃，小路一直延伸到假山。我记得转过假山就有石桌石凳，便扭对晴儿说要去那里坐坐。

风过，树叶簌簌地响起来，衬托着一阵悠扬的笛声传到我们跟前。"那是什么地方？"我问。

秋走上来："回主，那边有个角亭，边上是璃锦堂。"

"璃锦堂？"我仔细想了想，难怪了，一定是弘暾在笛。想到他跟我一起挪到这里，我吩咐了不叫他门，自己却也还没顾上去看他。有心这会儿过去，又回看看惜晴，见她呆呆的，没有太局促的表情，想来跟着我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于是就带着他们径直往笛声传来的地方去了。

走到弘暾的后，一支快的调刚好结束，我笑着拍拍手："暾儿，你这笛可是大益了，只不过，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吩咐过你可以门？"

弘暾猛地转过来，讪笑："额娘？看来儿真是不能一偷偷摸摸的事，总是逃不过额娘的法去。"边说着边上来扶我。

惜晴在我旁边后退了半步："见过二哥。"

弘暾冲她了，转而又说："本来儿是说去看看额娘，又怕额娘嫌我不听话，倒添气恼，只能上这儿来站一站。"

我笑："行了，越描越黑，知你胆大得早都不把额娘放在里了，真是偷偷摸摸还这么大动静的？近来咳嗽可好了？"

弘暾摇摇："好倒不曾好，只略轻些，屋里呆着闷，笛倒能忘了咳嗽。"

我拍拍他的肩，转想在亭里坐下，一看见石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便走过去翻了翻。一张张看去，无非是些诗词歌赋，弘暾的字比起允祥的，少一些刚毅却多了几分缥缈，看着倒是很舒服。翻过几页后，我看见一张浅粉的信笺，娟秀的楷书写着两行字迹，细看下去，是一支《绛》：

十里巷，一径遍洒千绦雨。秋去，燕觅巢归。

寂寂闺帷，只四时渐少。丝未尽。知解何人，冷韵寄时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