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教练一面熟练地翻转着羊，一面不时地把烤好的削下来，放旁边的大铁盘。铁盘满了，铁盘空了。铁盘又满了，铁盘又空了。一只羊，很快就只剩下架。月亮在白莲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送来远悠扬的琴声，大家三三两两地闲谈着。

程教练把艾草一样的东西在篝火上着，然后一束束在蒙古包周围，说是防蚊虫。忽然，他腰间的手机响起来，他停下手里的活儿，躲开喧闹的人群接话去了。

袁芳抱着膝盖坐在火边，雅琴走过来坐下，对她说：“小芳，去年我去总开会，听到了些杰克的传闻。”

袁芳望着火苗，没什么表情。

雅琴继续讲到：“到加拿大不久，他老婆就和他离婚了，他们早就本来就过不下去了，那女人狠敲了他一笔抚养费。

杰克心情不好，就喝酒，越喝越多，工作也越越糟，后来公司就把他劝退了。有人说他回老家开了一个汽车旅店，他们那儿没有多少过客，吃不饱也饿不死。”

袁芳没有讲话，脸不好看的，雅琴赶换了一个话题：“我还听说了咱们原来两位老总，他们把退休金和积蓄都投了金，前两年赚得钵满盆盈，后来把房产都抵押去了，想再捞一把，没料到华尔街一下了事。”

又过了半晌，袁芳才开说到：“上了月，咱们驻扬州的代理回来述职，他说他知王彼德的一些事，我还没跟徐倩说呢。王彼德离开咱们这儿，回老家和他妈住了一年。他爸早没了，后来他妈也去世了，他就去泰州当小学教师，教英语。再后来他不知怎的，志愿去了苏北和山东界，在一个穷极了的乡村小学当民办教师，语文算术图画什么都教。他在咱们这儿的那些钱，修校舍用了一分，买书本用了一分，剩下的也都贴给穷孩们了。村里有一个寡妇，男人原来也是民办教师，生病没钱治，留下两个孩就撒手了。王彼德和那女人住在一起，听说对两个孩很好。”

雅琴听罢，长叹一声：“人啊人，为什么非要撞得破血才懂得好歹？”

这时，程教练接完电话走了回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小夫妻谈吧，我不打搅了。”雅琴笑笑便走开了。

文若和吴彬也正在闲谈着，这两年他们走得很近，几乎无话不说。他们谈得最多的是学术，当然，偶而也讲讲私事，比如现在。

“老文，上个月去国开会，见到你导师了？”

“唉，小吴，又取笑我！提起来真丢脸，我导师说，他一直留意我发表的论文，他认为，我回国这几年平在下降！你说，这能怪咱们吗？咱们一半的力，都用在际应酬拉关系结人脉上面了，中国特，老哪里想像得来！还有，这职称的事儿也是一块心病，当年回来的时候太老实，没持要正教授，当时说是没名额，过年就提，你看多少年过去了，还吊着。”

“是啊！”吴彬颇有同“我是真烦这一，可人在江湖啊！我是土博士，评不上正教授也就算了，老文你还真有儿亏。”

“其实我也无所谓，问题是现在教授本不值钱，阿猫阿狗都是教授博导，结果我连不值钱的东西都不到，这不是恶心人吗？”

“老文，问你一个事儿，你和李副校长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当初你回来时，他是帮过忙的，大家都说，你们俩都是加拿大海归，应该是串通在一起的，老文你别生气啊，大家确实是这么估计的，怎么后来你们搞得火不容呢？其实我对他也有意见，前些年我在系里抓工商行政理班，有些油，他看着红，就收回去，给了他的一个亲信，就是你们那儿的琴皇后她男人，姓王，一个很没息的家伙。对了，听说老校长前一阵中风了一次，要退了，李副校长内定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