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事情，我本来就心情烦躁，实在是没什么陪他聊天的兴致，总是以各理由

结束话题。“我要去备课了”“朵朵在叫我”“我先睡了”——这些借我用了一遍又一

遍，林锐每次都回复“好的，您忙”“晚安何老师”“早休息”，从不纠缠。

但当时我并没有发现，那些消息，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问候，正好填补了方远离开后留下

的大空。

方远的消息越来越少。他去省城挂职的第三周，我们的联系频率降到了冰。有时候他

两天都不发一条消息，我发过去，他要过七八个小时才回，内容永远是“忙”“在开

会”“晚说”。那个“晚”永远不会来。我问他周末能不能见面，他说周末要陪领导考

察。我问他下周呢，他说下周也排满了。

我不是傻。我知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的分量变轻了是什么觉。方远刚去省城的

时候还说“半年很快”，现在连“很快”两个字都懒得说了。

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很吵，像是在饭局上。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有杯盘碰撞的

声音。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不耐烦的急促：“怎么了？”“没什么，就是想听听

你的声音。”我说。

“我在陪领导吃饭，回再说。”他挂得很快，快到我连“好”字都没说完。电话那

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泪掉了下来。朵朵在房

间里写作业，陈建国在台上接一个工作电话，没有人看见我哭。我哭得很安静，泪一颗

一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方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回再

说”，再也没有下文。

那天晚上，林锐的消息照例在九准时到达。

“何静老师，今天昊天回来跟我说您上课讲了一题特别有意思，他很喜您的讲课方

式。”我了泪，回复：“谢谢昊天喜，他最近上课很认真。”“都是您的功劳。

何静老师，您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我随便猜的，别介意。”我愣住了。

我回复的消息明明很平常，没有什么异常。他怎么看我心情不好的？我翻了翻刚才发

去的那行字——“谢谢昊天喜，他最近上课很认真”——这有什么问题吗？没有。语

气正常，用词正常，标符号都正常。

是我想多了，还是他的觉太锐了？

“没有，好的。”我回复。

“那就好。何静老师，您要早休息，别太累了。”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方远已经

很久没有跟我说过“别太累了”这话了。方远以前也说过，在古镇的时候，在沙滩上的时

候，在他还把我当成宝贝的时候。可现在，那个说这话的人，在省城的饭局上推杯换盏，连

一分钟都不愿意给我。

而林锐，一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家长，一个我说不上有多了解的男人，却在我最脆弱

的时候，给了我最简单的温。

我知这很荒谬。我知一个已婚女老师不应该从一个已婚男家长上寻找温。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