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冷光下近乎于黑。像结冰的湖面，你看得到冰层下的暗涌动，却不知那有多，也不知脚下的冰层是否牢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碎裂吞没。

这绝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红面队长从没见过哪个正常人会在被枪指着的时候还有闲心笑着和他聊天。

他冷冷：“你们好像不怕我，我很少见到你们这么奇怪的任务目标。”

“奇怪？哈……哪里奇怪？”

卫极画低低的笑了一声，“抱歉……只是，你才更奇怪吧？”

他走下阶梯，俯凑近红面队长。漫不经心的低哑笑声在腔内振动，“举着枪面对两个被抓来的学者，迟疑不定……你究竟在迟疑什么？”

红面队长很年轻，量不，卫极画足足比对方了大半个，居临下。

这个角度，应急灯被挡在后，卫极画的影完全笼罩住了带着红面的年轻罪犯，于是对方的世界便忽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前卫极画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苍白的肤，邃的眉。鬼气森森的脸被幽暗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冷白的光，一半是稠的影，显几分雨雾油画似的迷蒙。

还有那双睛——那双从上方俯视下来……不见底的睛。

卫极画低笑着握住红面队长举枪的手腕，让对方的枪抵着自己的。

“你瞧……”他轻声说，冷冽的气息过红面队长的面边缘，抚摸其握着枪颤抖的手腕，“现在害怕的……难不是你吗？”

红面队长的心脏在腔里猛地一缩。

卫极画用极掌控力的姿势握着他的手，叫他举着枪，冰冷的枪隔着衣，被迫抵着卫极画的膛，腔中的心透过枪传到他的掌心。

一下、一下、又一下。平稳，从容。与他忽然变快的心截然不同。

他想后退，却像被某冷灰蒙的鬼怪笼罩、审视。

怪异轻缓的语调，森冷粘腻的视线……叫他僵直，一步也退不去，甚至想要再靠近一些。

“我……怎么会怕？”他终于艰难开，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涩得多，“说这话来，你是故意找死吗？”

红面队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狠，但连他自己都听了那层伪装下的裂痕，咬牙仰瞪着卫极画，想在杀卫极画之前先给卫极画上开几枪解解气，卫极画却没给他机会。

卫极画怕装得太过了，让红面队长恼羞成怒真给他来两枪，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中转大厅中，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明明只是一个在任务目标中要被杀死的对象，却这样理所应当地问来杀自己的人有什么详细任务内容。居临下，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该属于他，一切事都归他掌控，从容得让人觉得他开问这件事情很正常。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而红面队长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犹豫要不要回答。

——告诉卫极画也没关系吧？反正这几个学者都要死。

红面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终于开：“杀光诺瓦兄弟会抓来的学者，并且嫁祸给他们，挑起北国层之间的争斗。”

“是吗？”卫极画亲昵地、奖励似的将他有些散的发丝别在耳后，笑的睛蛊惑似的引导他继续往下说，“为什么杀了学者就会让北国层互相争斗呢？”

红面队长咙动了一下。

他知自己不该继续说下去了，就算信息不是机密，也不该告诉一个即将被灭的目标。

何况，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被审问的，卫极画姿态从容，明显就是在刻意恶劣地玩冒犯他，他凭什么要回答？

现在又不是在什么端会所和男公关倾诉自己的秘密，为什么卫极画问，他就必须要回答？难他真的害怕不成？

可是，可是。

“……北国层和季氏财团的人达成易要准备发动战争，诺瓦兄弟会是反对派的北国层，最近也有了一些倒戈的趋势。杀了你们这些被抓来的学者可以把搅浑，让两方互相猜疑，继续在北国内斗。”他低声。

原来是这样。

卫极画心想。

怪不得诺瓦兄弟会看起来都是正规军，外面的民众却污名化说他们是拒绝参加工作、拒绝听从国家指令的瘾君。原来全都是北国的士兵，只不过是不同派系。

……至于季氏财团。

卫极画想起了之前写大纲时的设定。

季氏财团和惩戒军团一样都是靠战争起家，20年前那场祸及整个世界的四国分裂战争就是季氏财团挑动的。

在小说的后期大纲中，卫极画也设置了季氏财团用特殊手段促使北国再次发动战争的事件。

不过这个大事件的条件和导火索是季氏财团的现任掌权者死亡后，季氏财团主脉的二房、三房夺权。

作为嫡系长房一脉和季氏财团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主角”借助这场战争排除异己，趁机夺下了整个季氏财团和作为世界中心的阿南刻，并且解决了一直行控制自己的剧团，杀了剧团长，掌控惩戒军团。

再然后，幼年不幸且天生邪恶的“主角”就再也没有了阻碍，彻底放纵恶念，被权力全面异化，一边纵容惩戒军团废除原先剧团长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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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肆意行恶，一边继续向外战争，将世界作为他的游戏之国。最后主线结束，全书完结。

照小说来看，这主线走向，集合了网络小说的和传统文学批判人、探讨社会教育重要的要，虽然两方面都不讨好，但很符合卫极画三小说家的平。

如今卫极画自己替了“主角”，也算是自恶果。

他本来以为季氏财团挑动战争是大后期的事件了，一直没多在意，原来这么早就有征兆了吗？

可是这群红面为什么又会想方设法让北国自己内斗，尽量控制战争的发生？

小说里的恐怖组织个个都唯恐天下不，就算是惩戒军团也都期待战争。卫极画记得在自己整本小说里，只有全权由剧团长掌控的剧团才会遵守规则，全世界到暗杀激派层，用尽各手段防止再次发生战争。

等等……剧团？

卫极画忽然反应过来，低看了看面前这个红面队长的形。

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少年人，薄薄的肌很匀称，柔韧度很的样，觉和先前那个女的红面队长一样是专业舞者。

剧团分支好像是有一个名叫“舞伶”的外勤行动门。除此之外还有负责情报的“经理人”，负责繁杂事务的“后勤组”，负责消除各类事件影响的“场控”，提供各类品、武和经济资金的“组”

………

这些都是分支的下级成员，比正在为成为预备代号成员努力的芋泥波波茶还要低一级。

预备代号成员就有权限指挥这分支下级成员了。

更上一级的，就是毒蛇那在手底下的代号成员。

再上一级才是“驯兽师”、“灯光师”、“术师”这剧团。

所以，这群红面是舞伶小队的？这个红面队长说的急着杀了他们这些“学者”升职，也是跟芋泥波波茶一样努力任务攒积分急着往上爬？

哈、哈……那很有上心了，上得差把他这个被迫上任的新给杀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戏剧了！

卫极画试探向红面队长确认，“你……是剧团的人？”

“你怎么知？”

红面队长没有否认，声音中的狠变成了警惕，皱眉，“……你知剧团，应该也明白剧团的规矩。我的任务是把你们这些被抓来的学者杀了。再怎么攀关系，我都不可能放过你们。”

卫极画无奈叹了气，反问，“我知你的任务是杀光被抓来的学者。但你觉得，我是被抓来的学者吗？”

红面队长愣住了，“你不就是被抓来的学者吗？名单上都有你，假如你不是的话——”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卫极画微微弯了一下角，语调轻飘，“怎么了？”

红面队长猛然后退了两步，厉声：“你绝对不是被抓来的学者，你是哪方势力的人？！说！”

“我就不能也是剧团的？”卫极画慢条斯理推开对方抵着自己的枪，倦怠地抬起，“行了，走吧，现在还来得及和你的队友一起撤离。北国的事情我来解决。回去告诉你的上级，其余参加研讨会的学者都不许再动，否则……”

“你敢威胁我？！”

红面队长神冷凝，“无论你是哪一方的人，都不要抱有这样的想法。我警告你，虽然北国封锁，但驻留在北国的剧团成员众多。并且已经分了新的。整个北国隶属的第七幕区都是属于剧作家大人的辖区范围……剧作家大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剧作家？”

一直忍着没说话的白羽从卫极画后探半个脑袋，好奇地盯着红面队长，小声问了卫极画一句，“剧作家不是你在剧团的代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