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又又涩，像生锈的铁门被生生推开，“你送我的那颗……戒指，你说这是谢礼，你说谢谢我选了皇。”

第154章

卡卡的手指仍然扣在克里斯的腕骨上。

厨房里那阵油烟机的低鸣还没有停, 煎的气在盘边缘慢慢散开，窗外几缕光从叶隙之间漏来，照在克里斯无名指上的戒指上, 银的戒指，像一圈漂泊的月光。

克里斯瞬间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 什么“皇”、什么“谢礼”，心照不宣的托辞被他重复了一遍，显得无比尴尬怪异。克里斯已经快觉不到自己究竟何方，只能觉到卡卡的拇指压在他手腕内侧，一下一下摸着他快得失控的脉搏。

他甚至不敢抬，更别说抬看卡卡的脸。

他恨不得倒回几秒钟以前，让自己闭嘴，让自己继续把白切成冷掉的碎片, 让卡卡慢慢说他想起的那些上一世的记忆, 让他们继续停留在那安全又危险的亲密里，而不是由他亲戳穿一些冠冕堂皇的借, 连着血一起放到卡卡面前。

卡卡没有立刻说话。

克里斯听见他呼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起伏, 温的鼻息几乎撒到他耳廓上。克里斯已经经不起任何刺激，往旁边退开一步, 和卡卡保持安全的距离。

过于温柔、过于虔诚、过于擅长礼貌微笑。克里斯对卡卡的印象本应该如此, 可是此刻这人正站在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 被迫听见了他上辈最不面的秘密之一，一个本该被归类为纪念品、谢礼、队友之间礼貌往来的戒指, 当成某永远不可能被承认的誓约, 贴着心了那么多年。

可是送戒指的人没有错吗？克里斯为自己辩解。到底谁会送朋友戒指呢？送礼送戒指的人很少吧。那么多亲朋好友, 也没见谁送过他戒指啊，难送戒指的人不知自己的举动很不合常理吗？

“你贴着心啊……”卡卡终于开, 又陷了沉默。

克里斯想说不是每天，想说其实也没有很多年，想说后来他年纪大了，肤变薄了，项链偶尔会磨得锁骨下方发红，所以也有几次摘下来放在床柜上，想说他没有那么可怜，没有那么执拗，没有那么对上一世的有夫之妇抱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可他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我并没有一直着。”他最终只能这样说。

克里斯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往外汹涌：“比赛的时候不能，训练的时候也不能，有些时候检查也要取下来，睡觉的时候偶尔会硌到，Junior小时候抱我的时候有一次抓到了项链，把它从衣领里拽来，他问我这是什么，我说是朋友送的礼。”

克里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咙得发，指尖因为羞耻和恐惧同时涌上来而微微发麻，卡卡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他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异样无比。

“他问我为什么不在手上，”克里斯低着，睛盯着料理台上那一已经冷掉的黄，声音像被那片凝固的黄薄拖住，“我说太大了。不合适。”

“太大了？”卡卡重复。

克里斯了，低低地嗯了一声，莫名地想到上一世卡卡竟然连自己瘦了那么多都没发现，叹了气，继续：“我后来瘦了一，就更大了，在手指上总往下，握杯的时候会碰到玻璃，写字的时候会磕到笔，洗手的时候又怕它掉池里，我不想提心吊胆，所以还是挂在项链上方便。”

厨房里陷一片安静。

卡卡的视线终于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到他无名指上那枚正在这一世安稳地着的戒指上。

那枚戒指现在已经不大不小，贴着克里斯的肤，像终于找到了它本该待着的位置，指因为长期佩留下了一圈很浅的痕迹，不明显，只有在光斜照过来的时候才会显一比周围肤更白的边缘。

卡卡看着那圈痕迹，忽然想起上一世某个午后。

记忆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德里的夏天，训练基地的光亮得几乎发白，草被浇车刚刚过，空气里有青草被太晒后的味。他已经确定要离开，柜里属于他的东西收拾了一半，几件训练服叠好放在包里，护板、备用鞋带、几张队友恶作剧来的小纸条，还有克里斯某次训练结束后随手丢给他的半包薄荷糖，杂地挤在一起。

克里斯那天来得晚。他印象刻，因为他从不迟到。

他推门来的时候，发还着，大概是刚洗过澡，白T恤贴在肩膀上，睛却亮得过分，像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还在起伏。他站在门看着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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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了一大堆关于通、记者、训练安排、晚餐要不要一起吃的废话，语速快得几乎不给人话的余地，最后才从袋里掏一个小盒，像是终于想起自己真正要什么。

卡卡记得很清楚，克里斯送给他的是一支钢笔，蓝笔，银笔夹，打开时笔尖在更衣室的灯下闪了一下。克里斯说他以后可以用这支笔签合同、签名、写信，如果在米兰或者其他地方遇到很重要的文件，就想一想皇更衣室里曾经有一个人非常认真地送过他一支笔。

当时有人在不远起哄，说克里斯怎么送礼也像求婚，克里斯立刻转骂了回去，耳红了，但骂得很凶，手还在卡卡柜门上拍了一下，把柜门震得一声响。

卡卡笑着收下了那支笔。他其实早就买了一枚戒指作为谢礼。

那是他前一天在市中心一家并不显的小店里买的，他原本只是想给克里斯挑一件回礼，路过橱窗时看见那枚戒指静静躺在黑绒布上，金属光泽很淡，没有太多装饰，内圈可以刻字。店员问他要不要试，他站在玻璃柜台前看了很久，最后报了一个尺寸。

店员问他是不是送给人。

卡卡当时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说是送给朋友。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戒指盒放在书桌上，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窗外德里的夜很，远偶尔有车灯扫过窗帘隙，落在那只小小的盒上。

他坐在桌前，手指在盒盖边缘，觉得自己应该把它换成别的东西，手表、袖扣、钢笔、十字架，什么都可以，任何一件礼都比戒指更合适，任何一件礼都不会让人误会，可他第二天还是把它带去了训练基地。

克里斯送完钢笔以后，仍然站在他柜旁边不走，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话，像要用那些没有意义的内容把离别的时间拖长。

卡卡看着他那张还带着一年轻气盛的脸，看着他故作自然地把手袋里，又把手拿来摸发，反复几次，最后终于从自己包里拿那个小盒。

“给你的。”他说。

克里斯停住了。

他接过去的时候故作轻松，甚至还笑了笑，问他这是什么。

卡卡说：“谢礼。”

谢礼。

这两个字在记忆里浮现的瞬间，卡卡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站在这一世的厨房里，像被狠狠压了一下。他记得克里斯当时的睛明明亮了一瞬，又在听见谢礼这个词之后很快暗下去一，那变化极其迅速，如果不是现在重新想起，他可能仍然会把它归类为普通的惊讶，普通的失落，普通的朋友之间因为离别而产生的一情绪波动。

克里斯打开盒。

那枚戒指躺在里面。

更衣室里有人了声哨，洛从远探看闹，佩佩用牙语说了句什么，所有人的声音混成一团，克里斯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低看着那枚戒指，注视的时间久到卡卡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买戒指，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它带来，后悔为什么不能更从容一，为什么不能像对待所有普通朋友那样。

然后克里斯抬起，笑了一下，他说：“谢谢，里卡多。”

卡卡记得自己心里疼了一下，克里斯很少这么叫他，除非是在媒面前，除非是在很正式的场合。那时卡卡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这样很安全……他迈不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