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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6/10)

,让镜只框住自己的脸,不让克里斯看见他背后的走廊、候诊区的塑料座椅、挂电视上还在播放的赛后回放画面。

“过来的时候有,”卡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病房里探病时不敢大声说话的调,“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

克里斯沉默了很久。

后的走廊里,有个工作人员推着材车经过,车碾过泥地面发咕噜咕噜的声音。

克里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拿着,脸上的表情不像生气,也不像心疼,是一介于两者之间的、比任何情绪都更复杂的面容。

“……卡卡,”他艰难地开,“你又骗了我一次。”

“是的。”

“你答应过我要来看台。”

“我言了。”

克里斯把手机对到嘴边的位置。他的呼声传过去,在医院的扬声里发轻微的沙沙响。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像那天在更衣室里握着手机低声承认“我昨晚又梦见你了”的少年。

“我只想你跟我说实话。下次,你在哪里,就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在医院,我就让你在医院。我只想知你在哪里。”

卡卡垂下睫,那双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化,过了半晌,他才轻声应:“……好。”

克里斯坐在更衣室的板凳上,周围队友的谈声和淋浴间的声混成一团嘈杂的背景音。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终于憋一行字:

“那你在医院看我的比赛了吗?”

卡卡的回复比刚才迟疑了整整两秒。只有两个字。

“……看了。”

克里斯把手背压在眶上,用力压了一下,然后缓缓呼长气。

夜十一四十分。球场的灯光已经熄灭,球迷早已散尽,老特拉福德重新变成一座沉默的人蹲伏在曼彻斯特的夜里。而社网络上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手机镜不足以拍清细节,只能辨认一个廓。

一个穿便服的男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侧脸微微抬起,专注地看着挂电视。

他的左手手腕上系着一的腕带,和球场上某个球员在队长袖标下方那条一模一样。

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一个球员站在绿茵场上,正朝着西看台的方向伸手指。

照片的文只有一个单词:“proof.”

卡卡没有看到这张照片。

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从侧门来时外面的空气冷得像刀片刮过颧骨。

他在回程的车上闭了一会儿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克里斯球之后站直朝镜手指的画面——如果自己在西看台的话,会怎么回应他呢,他们多久可以正大光明地向对方表示意呢。

卡卡一回德里,直接从机场去了医院复查——昨晚的血结果有几项需要重新实,医生建议回原医院再一次,打电话告诉卡卡的时候语气有不好。

卡卡在症状共享日志里简单地写了一行字:下午复查,结果待

复查结束之后,卡卡明明记得自己走了复查室。

他明明记得右手在左臂弯的棉球上,明明记得自己拐过转角,经过候诊区那排固定的塑料座椅,有个老人坐在最靠电梯的那把椅上打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

还记得自己准备去停车场,远飘来了汽车尾气的淡淡焦味。

可是忽然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了。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坐在了一张木质长椅上,面前是教堂的祭坛。

玻璃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医院侧门的台阶、停车场的减速带、他在手机上设好的晚间闹钟——这些全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时间像一页被人暴撕掉的日历,前一张是他走地下车库的瞬间,后一张已经是他坐在这张长椅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棉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手肘内侧只剩一小块涸的血痕。

教堂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一些,长椅的木质靠背硌在他脊椎中段的位置,清晰得让人无法怀疑这是幻觉。

祭坛上方的十字架在烛光里投下长长的影,烛火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带起一阵细微的蜡油气味。

卡卡愣神片刻,呼平稳,心比静息状态略快一,但不至于失控,他先用几秒钟确认了自己的状况还算稳定,然后他拿起手机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比刚才在医院走廊里看表时晚了整整三十二分钟。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简直不敢相信,时间就这样飞速逝了半个多小时,三十二分钟的空白,仿佛一眨就过去了。

卡卡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差到对时间的了大问题,他拼命回忆着,医院的走廊,候诊区的老人,侧门的台阶,然后再一睁就直接来到了教堂。

他用指纹解锁手机,通话记录——没有拨任何电话,也没有接听任何来电。短信记录空白。相册没有新增照片。社账号没有登录记录。

开地图应用的位置历史,屏幕上现一条断续的线:代表他行踪的蓝从医院跃式地现在教堂,中间没有移动轨迹,没有任何可辨识的路径。

卡卡把手机关掉,放回袋里,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重新叠放在膝盖上。

之前他一直没想到这二十年的寿命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收取,他一直以为,只是在寿终正寝的年龄上减去二十年罢了,没想到竟然会现时间裂隙。

消化这个事实半分钟后,他打开与克里斯的共享症状日志,翻到今天的日期栏,如实地用红记录了刚才所经历的一切。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给克里斯。

他需要先在这张长椅上安静地坐一会儿。小时候他总是去教堂,脚边放着运动包,那时他对上帝说的话比对自己说的还多,现在他很少开,更习惯坐在长椅上,等待思绪自己沉淀,或许是因为心虚,竟然对上帝说不一句话来。

玻璃窗上描绘着圣母怀抱圣的画面,圣母垂下的帘在烛光中泛着暗金的泽。

卡卡看着那扇窗的影投在石砖地面上,随着烛火轻微地晃动,忽然有无边的寂寥,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时间,就这样掌控在别人手里,想跃就跃,想快就快……卡卡猛然意识到不该有这自怜的情绪,长叹一声,往冷的木椅背上一靠,索在这里找个清净。

克里斯收到共享日志更新提示的时候刚从淋浴间来。

曼彻斯特傍晚的冷风从窗里钻来,得浴室玻璃上凝结的雾沿着镜面往下淌。

他用发的珠,单手开手机,一看到日期和“备注”栏里的红字,然后他的手就不动了,巾从另一只手上下来,落在地砖上发闷闷的啪嗒声。

三十二分钟。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来回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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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少遍,在遇见卡卡之前,他从来不觉得“时间”是一个可以被盗走的东西——时间就是时钟、训练表、航班计划、赛程安排。

时间就是永恒的唯一不变的永远逝的秒表,时间就是一切——克里斯从前是这样想的。

可是此时他竟然到异常的恐惧,如果时间能以这方式从卡卡上被毫无征兆地取,那么万一二十年寿命在一瞬间就被支,前一秒他还和卡卡夜话,下一次见面就在二十年后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等克里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光着脚跑到卧室在往手机上订机票,发上的珠还在往下滴,床单被他踩脚印一块一块地印在浅灰布料上。

他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让球队准了假,语气几乎像在威胁对方拒绝他的请假申请——家里了急事。其实也不算撒谎,两世算下来,卡卡陪伴他的时间,已经不比家人少半分。

克里斯在飞机上如坐针毡,他的思绪本停不下来,满脑都是自己万一突然见不到卡卡了怎么办,万一要隔二十年才能见到卡卡怎么办,万一和卡卡重逢的时候自己已经老了怎么办。他只希望卡卡一直陪在他边,无论是巅峰还是跌落泥潭。

刚一落地,克里斯就飞速冲下了舷梯,跑过候机厅的自动门时几乎撞上一个推着行李车的旅客。

他叫的车在德里夜的街上飞驰,路灯的橙光带反复扫过他的手背,忽明忽暗。

他把手机导航打开,目的地定在那间教堂——上次去还是和卡卡一起,想不到这次去已经变成了这境。

车停在教堂门。克里斯推开车门,冷空气,裹着德里夜间的燥和远桔树的香气。

教堂的橡木大门没有锁,门轴的转动声沉重而缓慢,像一古老大钟在报时之前最后那一声低沉的蓄力。

他放轻步去。

卡卡的影在第一瞬间映帘。

他侧倚在长椅上,一条伸直,另一条膝盖微弯,枕在自己叠起来的外上。闭着睛,呼平稳,手指还松松地搭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共享症状日志的界面——今天那一栏的备注区域,光标还停在“19:14至19:46”的末尾。

克里斯在通站了也许很久,忽然有不敢走去,卡卡上会不会发生了更多的变化,会不会记忆被抹去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克里斯心中天人战,但还是迫自己迈了第一步,从通走到长椅的这段路不知怎么那么长,他的膝盖穿过两排木椅之间窄窄的过,发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在长椅前面蹲下来,膝盖压在冰凉的石砖地面上,伸手轻轻把盖在卡卡上的外往上拉了一些,一直拉到肩膀附近。

他稍微松了一气——手指碰到卡卡脸颊上的肤,温的,带着活人应该有的温度。

“卡卡。”他叫他,声音压得极低。

卡卡睁开睛,那双褐的瞳孔对焦用了大概半秒钟,然后认了他。

“……克里斯,”他微微动了动,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松弛,尾音往下坠,“你怎么飞回来了。”

克里斯说不话。

他刚才在飞机上设想了一百可能——卡卡其实已经不在教堂里,卡卡会失去更多记忆,卡卡醒来的时候不知自己是谁——每都足以瞬间把他腔里的空气全

现在卡卡睁开,用那温和而迟钝的音调叫他的名字,说“你飞回来了”,好像他只是下班晚了回家,好像他只是意外地现在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克里斯的忽然像被掉了最关键的那,膝盖在石砖地上了一下,前倾的角度从蹲姿变成跪姿。

他的额垂下去,贴着卡卡的肩膀外侧,那个位置刚好在T恤和外之间的隙,他闻到医院消毒淡淡的气味混合着教堂特有的陈旧木气息,

“三十二分钟,”他失神地对着那片衣料低声说,声音闷在布料里变得模糊不清,“你竟然突然少了三十二分钟。”

卡卡的手抬起来放在克里斯后脑勺上,指腹轻轻着克里斯的,用的力气刚好够让人觉到舒心。

“现在回来了,”卡卡说,“我现在在这里。”

克里斯使劲了一把脸,拉着卡卡从长椅上站起来。

“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卡卡轻声说,手放在克里斯的手臂上,示意自己站得稳。

克里斯半天没有动静,但是卡卡受到他手臂的肌越绷越

“……卡卡。”克里斯的声线仿佛涩得没有一丝分。

“你千万不可以离开我,一分钟、一秒钟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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