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俱乐已经很不满。你人在德里这件事现在几乎瞒不住。

克里斯还是没回。

卡卡侧过，看见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声音很轻：“曼联你了？”

“没有。”

卡卡定定地看着他。

克里斯抿了抿，垂下，改：“了。”

卡卡低下，指尖在克里斯膝盖上轻轻了一下，“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今天不谈这个。”

“总要谈。”

克里斯转过脸看他，神有偏执：“你刚院，我们先回家。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别的明天再说。”

卡卡听见“回家”两个字，有些恍惚。

克里斯说得太顺，顺得像他本来就该跟他一起回去，在昏黄的玄关下换鞋，最后在同一盏灯下睡过去。

克里斯在德里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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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的——La finca 那栋离卡卡的家只有四百米的别墅，就算他说要回家，也该回这里，而不是卡卡那里，可是卡卡没有纠正他。

车窗外，德里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去，混合着落日余晖，犹如碎金落在玻璃上。

后方媒车被安保引开的车辆挡住，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卡卡靠着椅背，侧脸映在车窗里，他正看着自己消瘦的脸颊，却在窗里对上了克里斯担忧的目光，只是一瞬间，克里斯又重新低下了。

家门时，已经傍晚。

客厅里提前打扫过，窗帘拉开一半，天光从院那斜来，落在木地板上。

桌上放着队医送来的药盒、几份检查单、温度计和一袋清淡材。厨房台面上摆着一束新鲜百合，不知是谁送来的，开得很盛，香气淡淡浮在屋里。

卡卡站在玄关，低换鞋，刚弯腰，克里斯已经抢先一步蹲下，把拖鞋摆到他脚边。

卡卡不禁顿住，“我可以自己来，你不用这样。”

克里斯顽固地抬看他，“我就想这样，你现在是病人。”

卡卡没再说话，他扶着墙换好鞋，慢慢往客厅走。克里斯拖着小行李箱跟在后面，把外挂在门边，又自然得过分地打开鞋柜，取以前那双蓝绒拖鞋给自己换上。

卡卡回看了一，“你带行李箱了？”

克里斯把箱立到沙发边，语气平常：“我住这儿。”

“克里斯。”卡卡的眉皱了起来。

“你刚院，”克里斯打开箱，把里面的换洗衣服一件件拿来，“医生说不能一个人，我住客房，不吵你。豪尔赫知情况，队医也知，公关那边随便吧，我没那么在意了。”

卡卡看着他把牙刷、充电、睡衣、训练服摆到一边，连一小罐白粉都带来了，忽然不知该先说哪句。

“……你准备得很周全。”

“我又不是临时起意。”

卡卡一怔。

克里斯抬看他，底有一抹藏不住的疲惫和认真，“从你在更衣室门血开始，我就没想过今晚要回酒店。”

客厅安静下来。

卡卡垂不再看忙碌的克里斯，他原本该劝他走，该提醒他曼联那边还有合练，该叫他别把自己再推到镜底下。

可是劝他离开的话连半句也说不来。

卡卡慢慢气，低声问：“你想留下？”

克里斯手上动作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当然。”

“你知后果？”

“知。”

“媒会偷拍，俱乐会命一般地打电话，豪尔赫还会生气。”

“我都知。”

卡卡停了停，“你还是要留下？”

克里斯端了一杯温，走到卡卡面前：“我要留下。”

卡卡看了他很久，接过杯，终于轻轻。

“嗯，客房在二楼。”他盖弥彰地补了一句。

克里斯摆了摆手：“我对你家太熟悉了，不用再介绍，卡卡。”

“你别动，我一会儿放完东西下来饭。”克里斯抱着一堆衣服往楼上走。

卡卡靠在沙发里，忍不住笑了下，“你饭？”

克里斯停在楼梯，回看他，“看不起我？”

“没有。”

“你等着吧卡卡。”

他说完便上了楼，脚步很快，像怕卡卡反悔。

卡卡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笑意慢慢淡下来，手指摸到沙发边的检查报告，纸页还带着医院打印机残留的淡淡温度。

指标异常，原因不明，继续留观，暂停训练。

白纸黑字摆在这里，职业生涯还有多久呢，不踢球之后什么呢，卡卡惆怅地一仰，靠在沙发上。

楼上传来行李箱拉开的声音，衣柜门开合的声音，脚步来回的声音，克里斯在这间屋里留下的动静，把这些近在咫尺的烦恼拉远了一些。

卡卡闭了闭。

他忽然很珍惜这些声音。

仿佛只要这间屋里还有克里斯整理行李的声音，厨房里还有声，楼梯上还有脚步声，世界就没有坏到无可挽回。

晚饭得比想象中好。

克里斯在厨房里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期间摔了一次勺，问了三次盐在哪里，切胡萝卜时差切到手，被卡卡坐在餐桌边淡淡看了一以后，终于老实改成了慢慢切。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锅很清淡的汤，一盘煮得略的蔬菜，还有一小碗米饭。汤上漂着一金油，被克里斯拿勺认真撇掉，撇得像在什么危险手术。

卡卡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把碗放到自己面前。

“医生说要吃得清淡，”克里斯解释，“我没有放太多盐。”

卡卡尝了一。

克里斯立刻盯住他，“怎么样？”

卡卡低看着碗里的汤，停了两秒。

“很淡。”

克里斯脸一僵。

卡卡抬，里有一狡黠的笑意，“不过勉可以喝。”

克里斯的睛一下亮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卡卡脸上看到这表情，不过还是装作皱着眉坐到他对面，“你夸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吝啬？”

“我真心实意地夸你，克里斯。”

克里斯瞪着他。

卡卡不禁笑声，克里斯原本还想抱怨两句，忽然就说不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见卡卡这样笑。

餐桌灯、汤碗、淡得过分的饭菜，还有一久违的、很家常的笑声，上一次在德里过这样的生活，已经恍若隔世。

克里斯低喝了一汤，随即被淡得沉默了。

卡卡看见他的神情，笑意更明显了一。

“确实很淡，对吗？”

克里斯着，“健康。”

“嗯，是很健康。”

卡卡胃不算好，却在克里斯的目光里多喝了半碗汤。克里斯自己也吃得不多，大分时间都在看他，卡卡拿勺慢了些，他就皱眉；卡卡放下碗，他就问是不是不舒服；卡卡伸手去拿，他已经把杯递到面前。

最后卡卡忍无可忍，抬看他，“克里斯，我还没需要被照顾到这个程度。”

克里斯作势要给他添汤的手悬在半空，“……我还没这么照顾过别人呢。”

卡卡一时无言，只好把碗往前递了递。

队医开的药分成几格，早晚各一次。克里斯拿着药盒，对照医嘱看了三遍，才把药片倒掌心。

卡卡坐在沙发上，伸手想接，克里斯却没给，直接把杯递到他边。

“张嘴。”

卡卡看着他，“我自己吃。”

“医生说你要时吃。”

“时吃，不代表要你喂好吗，克里斯。”卡卡笑起来。

克里斯坐在茶几前的小凳上，仰看他，神固执得很，“我就想喂。”

卡卡垂看他。

这个姿势有奇怪。克里斯坐得比他低，仰着脸，手里拿着药和，睛却亮得过分，像一只终于被允许留宿的大型犬，明明在照顾人，却带着一不讲理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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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再次败下阵来。

药片很苦，他吞下去后，眉极轻地蹙了一下。克里斯立刻剥开一颗糖递过去。糖纸是机场那天买的，薄薄一层金，在灯下亮了一下。

卡卡看见那颗糖，指尖一顿。

沉默的气氛忽然在两人间膨胀开来。

卡卡接过糖，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冲淡苦味，也冲淡了忽然涌上来的酸涩。

“克里斯。”

“嗯？”

“那天在机场鼻血，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克里斯看着他。

卡卡垂着，手指轻轻着糖纸边缘，“我那时还没想清楚，我只知你看到会心急如焚，会跟着我回德里，打你的一切安排。”

“所以你就替我想好了。”

“嗯。”

他承认得很快。

克里斯本来准备了一肚的气，听见这个“嗯”反而没法继续发作，所幸卡卡已经不再用温和的话术盖过去，也没有说为你好。

克里斯低，过了一会儿才说：“我那天真想把你留在曼彻斯特。”

“我知。”

“关在家里。”

“你也说了。”

“不给你训练，不给你见人。”

卡卡看着他，底有一笑意，“你还缺一个园丁。”

克里斯怔了一下，也笑了，眶却有些。他伸手握住卡卡的手，掌心很温，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挲。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克里斯仰叹了气。

卡卡望着他的侧脸，良久，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也希望。”

夜下来以后，外开始起风。

媒车没能靠近卡卡住，可远街角仍有几人影晃动。安保已经加巡逻，公关那边连续发来消息，提醒不要开窗，不要外，不要回应任何采访。

曼联那边得更频繁了。

豪尔赫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克里斯在厨房接，声音压得很低，可卡卡坐在客厅里还是听见了一些。

“我知。”

“不，今晚不回。”

“明天再说。”

“我没有失踪。”

“商业电话取消，费用我来。”

“合练我会解释。”

“豪尔赫，我现在就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的。”

卡卡抬看过去。

克里斯背对着客厅站在灶台前，手在台面上，肩背得很直，却能看一撑来的疲惫。电话那大概骂得不轻，他只是垂着听，偶尔回一两个字。

挂断后，他没有立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