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倚靠着，手指尖轻叩桌面，瞳漆黑，眸光冷肃地落在他上。

那目光幽冰寒，如刀尖剑刃般，其威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劈开来。

徐友庆浑发冷，慌忙跪下去，额贴地面。

地龙温度适宜，却炙烤得他额上冒细密的汗。

半晌，殿内才响起帝王沉哑的声音：“莫要再自作主张。”

徐友庆谢过罪，方轻手轻脚候在角落。

殿内悄无声息，只余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

霍凛扔下手中的笔，发不大不小的啪嗒声，中微沉。

对那哑小太监，他不过是因自个儿那日受了寒，又想起与母妃在冷之中相依为命的日，这才心生怜悯赐下药去。

一个阉人罢了，何至于让他上心。

若非徐友庆这狗才提起，他当真要抛之脑后了。

只是想到那人着服，可怜兮兮地半跪在地上捡梅，便又一同忆起那清的脸，并一双着光的泠泠杏。

如斯长相，又不能言，若是放在御前……大抵比这些没脑的歪瓜裂枣要叫他心情舒畅些。

霍凛轻撇了躬垂的大太监，复又拾起朱笔，继续批奏折。

*

雪园本是偏远殿，如今却一日日变得闹起来。

今日是云婉仪来赏梅，明日便是玉贵嫔来起舞。

云杏嘟囔着：“咱们这儿都快比御园闹了。”

可不是。人一多，陈若迎连门都不好，手上菘蓝早已用空，但凭着月季和她那些几个小妹的推荐，单单预定青黛粉的便有二十几人之数。

可人多杂，实在不好去取原料。不说时时来此的后妃嫔，只说太后侄女赵家小她一人，就闹了不少。

在这冻得人手指节都发颤的天儿，赵沁云要南山府的伶人们在冰天雪地中拉弹奏。

旁的妃嫔都是折磨自个儿，偏她是折磨人们，惹得怨声载，便是有上赏下的姜汤，也压不住满的埋怨。

如今陈若迎的生意靠着小平与月季两个能说会的为她宣扬，名声打去，她那小院也愈发闹。

月季同几个密友时不时便钻来小聚，或说南山府难办的嬷嬷，或说阖中脾气大的嫔妃，近来，以抱怨赵家小最多。

“她自个儿倒好！缩在阁中取，要我们在雪天梅树底下演奏，一会儿说这个弹得难听，一会儿说那个琴艺不佳，她倒是亲自来啊！”

“好了好了。人崔侍卫不是给咱们解围了吗？”

陈若迎耳里听到熟悉的称呼，不由微微抬眸。

却听她们声音变得快起来：“还是崔侍卫好，讽赵小劳民伤财，德不位，气得她险些把自个儿的古筝给砸了，哈哈哈！”

陈若迎忆起那人，暗自神：看来这人虽脾古怪，却是古。

再忆起上回二人相遇，他帮她折梅，态度的确是在上，心却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