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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9(10/10)

耿,一旦顺利了渊境,必定会寻上翠和裴怀彻,些绝非郦媖所愿见到的事。

可她还是这样了。

分明是她心里也盼着他们能些什么,不用何方式,都就此终结郦媖的暴政统治。

因而后来,当裴怀彻率军直大梁腹地时,郦媖几乎慌张得不能自己,她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继后看在里,甚至觉得她像是终于松了气一般。

直到郦媖派罗鹏腾母女去守陇城,罗鹏腾又用了极其灭绝人的手段,将那座孤城死死守了二十日。

另一面,郦媖从南方海路上急调回来的援军,也已经快要抵达就位了。

得知罗鹏腾死,换得裴怀彻重伤的消息后,郦媖大喜过望。

她一把攥住霓裳的手,底的灼光亮得几近癫狂:“裳裳你看,天命终究还是在朕这里的!朕说了,定会坐稳中原一帝的位置,也让你最风光的皇后!什么逆反纲常,后世史书上只会记满我们的功绩……”

可霓裳心里明白,事情,真的不能再依照郦媖所愿发展下去了。

一旦裴怀彻死了,不只是大梁,这整个中原天下,都会尽毁于郦媖之手。

可她偏偏又答应过郦媖,永远不会否定她,会支持她去任何想的事。

于是最后的最后,霓裳选择了用自己的死,去绊住郦媖那早已膨胀得退无可退的野心。

那一日,她先去拜访了女皇与继后。

女皇依旧没有认她,她却不由分说地规规矩矩行了为“女婿”的大礼。

而后则换上了那件郦媖最看她穿的华红衣,在皇后的椒房殿中,服毒自尽了。

她死后,郦媖再也顾不得旁事,整个人彻底疯了似的。

明明霓裳早已断了气息,尸都凉了,她却仍嘶喊着传御医来救,放话说若是救不活皇后,便将他们统统斩了。

可死人,又怎么可能救得活呢?

她就那样抱着霓裳的尸,再也没有踏椒房殿一步。

整整七日,滴,粒米未沾,生生将自己耗死在了霓裳的旁。

她对女皇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娘,我再也没有霓裳了。

郦媖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只因生父后亡故之后,她尝够了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滋味,也受够了那些自己拼尽全力才挣来的东西,旁人却仿佛总能不费灰之力地得到。

直到她遇见了霓裳。

这个贱籍,却有着惊人貌的姑娘对她说,太女殿下什么都好,只要家在,您就永远不会是孤一人,一无所有。

于是她便攥着这个自以为绝不会失落的支,并以此为基石,为她们二人筑起了一座括她所有妄念的堂皇殿。

可当这轰然崩塌,其上的所有,便也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不复存在了。

没有人知郦媖在最后一刻是否后悔过,只知她回光返照之际,中轻轻哼着的,是初见霓裳那日,霓裳抚琴唱给她听的曲

贪,借一杯酒轻晃,

看,嗔恨情长相忘,

叹,这世间痴情人,皆是一伤。

佛典有云,浮世之中,一念贪心起,一念嗔恨生,念念痴惑,海无底。

女皇在递给翠的信中写,一切皆因自己教无方而起,加之又被郦媖幽囚于三载,已然不再坐回那个皇位了。

故而便如先前那密诏所言,亦如梁渊两国的百姓所愿,由翠姊逝妹继,正式承继下大梁的这半边天命。

自此往后,这天下便由她与裴怀彻夫妻共治。

说来倒也是古往今来独此一遭的“天下归一”,别开生面。

可翠令人加筹备护送她梁的车仪仗,却完全不是为了应女皇之诏,去接应那执掌中原半江山的大梁皇位,更多是因着那个她一直牵挂在心尖上的人。

女皇知她此刻最忧心的,定然是裴怀彻的伤情,因此也信中详述了一番,只经由御医的妥善诊治,裴怀彻已是命无虞。

但经此一遭,他那本就谈不上康健的,也确是雪上加霜。

伤势刚刚好转了几分,又因梁地秋的风染了风寒。

下伤病加,气血亏空难补,想来后续须得好生调养一段时日,方能有所恢复。

这就教翠看完信,只恨不能立时飞到梁地去。

反正她日后也是要与他平起平坐的女皇了,见了他,定要好好骂一骂这个明明答应了她会好好回来,却没能兑现承诺的“大骗”。

从燕京到湘京,足有三千里路。

可因她这位大梁新帝的一再促,竟日夜兼程,前后只走了不过二十几日。

她的车城那日,金风卷着桂香,漫过整条长街,终于不必再忍受郦媖暴政的湘京百姓一路夹相迎,盛况空前。

可翠却全然没有赏景的心思,更无心享受这份盛情。

车驾一路只往皇城去,甫一,竟连三年未见的母皇与父后都顾不上先去拜见,只问了人一句,便急匆匆地奔向了他近月来都在此养伤的安和殿。

苑位置僻静,日也足,可谓是整座中最为适宜将养的地方了。

可裴怀彻却仍是一直断断续续地病着,伤势也常有反复。

想来是实在亏得太厉害,到底没有那么容易调养回来。

而这也让陪着他养伤的郦璟,终是将初闻翠也要梁时的重逢之喜,一日一日,渐渐熬成了惶恐的坐卧不安。

他太了解二派了。

夫,她的脾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算会因夫执意以犯险责骂几句,可夫都成了这副模样,骂完之后定还是心疼居多的。

可待他,就未必了。

先前将随征时,二嘱咐他照顾好夫,他听后可是拍着脯保证过的,必会替她把夫好好地带回去。

可后来夫受伤,有他护援不及的缘故,如今他亲自照看夫养伤,也没见夫多好转几分。

怎么想,二都不会一并觉得他情有可原,只怕要把那些舍不得朝夫发作的火气,一脑儿地全撒在他上。

得知翠即将湘京的前一夜,郦璟甚至动了破罐破摔,脆再从皇陵密跑一回的念

可待他亲自去了一趟郦婵和郦媛昔日的寝,却在探查后方知,那条密早被郦媖令人堵死了。

末了,他只得又苦大仇地坐回了裴怀彻的床榻边,越看夫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越觉心焦如焚。

而裴怀彻心中,其实也是忐忑的。

虽然他并不觉得翠会太过责于他,可事实摆在面前,他就是又一次让她担惊受怕了。

况且看下这情形,保不齐还要教她再悬心许久。

喝完当日的最后一碗药,药的苦意在尖久久不散。

他擎着空碗,望着快要急成锅蚂蚁的郦璟,忽然开:“这应当是最后一次了,往后中原的太平,在前拼冲便都给你们这些将领吧,我打不动了,再来一次,就当真没命继续陪着她,看昭宁和若笙长大了。”

郦璟怔了半息,方才咂摸夫在这句话里压着怎样的分量,又对自己寄予了何等的期许。

便,想说些什么让他安心,可一开,声音却带了哭腔,话语也变了味:“夫你可别打了,你就好好的,稳坐朝堂陪二共治天下,这样的事再一桩,我真没脸去着二的面了,我也是要当爹的人了,总不能真带着全家猫哪个山修仙去。”

人趋步来报大梁新帝已时,裴怀彻了一气,只将衣襟又拢了拢,把上缠裹的白帛尽力遮掩住,盼着她至少不会第一瞧见,能稍稍安心几分。

可当翠推开殿门的那一瞬,重的药气却是藏不住的,扑面而来,直直撞她的鼻息。

而那个让她牵挂肚了近四个月的男人,此刻正面苍白地倚靠在床榻上,肩背单薄得形销骨立,几乎要后的素屏里去。

迎上她泛红垂泪的杏眸时,他下意识想将形撑起几分,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些神。

但两伤一穿在肩膀,一落在肋下,几乎他刚用力,气息便重了几分,不受控制地溢几声闷咳来,震得额角也渗了一层薄汗。

他的伤之所以迁延不愈,除了本就亏虚,这也是重要缘由之一。

自被接湘京皇城以来,他几乎一直是伤叠着病,病裹着伤。

动辄便要咳上一阵,咳起来又会牵动伤,到来就是病难愈,伤亦难好。

一度叫女皇和继后暗自咂,都不知他凭这副,是怎么一路势若破竹,率军打到湘京城下的,简直匪夷所思。

而今翠也是这样觉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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