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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3/10)

本想刻意板起脸, 端一副严师的架教她习字不专,奈何角一丝笑意如何都压不下去,眉目舒展, 隐有微光摇漾。

于是那训诫的话音,不自觉便染上了三分无可奈何的溺。

他眉梢微扬,语气间本攒不责备的意思:“看来对于公主而言,臣夫布置的课业还是太轻了,竟让殿下尚有余暇,同旁人学起这些来。”

原诗后句本是“心悦君兮君不知”,她只浅地改了一个字,连了整句的声韵都不自知。

裴怀彻便以为,定是她闲暇时偷偷去问了郦璟,央着她那同样不谙多少文墨的弟弟,帮忙鼓捣了这句勉可合语意,她也每个字都能认能写的情诗。

不料翠却将下颏一扬,不服气地反驳:“怎么就非得是和人学的了?难不能是我自己瞧见时有心记下,又自己琢磨着改的吗?”

说罢,她已在桌案上那摞书本中翻找起来,不多时,便从中间偏下一本《情诗三百首》。

继而又理直气壮地续:“不是你说的吗?我学会的字一日比一日多,不妨去随意翻看些杂书,若发觉自己逐渐能连字成词,再连词成句,就有助于增长学习的趣味和劲?”

裴怀彻确实未曾想到,她才随自己学了不过十日,认得的字也尚不足百,竟真能凭借一己之力寻到这句诗,还晓得改动一字,令其在恰到好的情境里“学以致用”。

他将信将疑地接过书册,信手翻开,却见整本书页上,凡是她已经学会的字,皆被她用朱砂笔认真地圈了来,直至昨日他所教授的“君”,“悦”等字。

想来她是每日学会了新字,便会来此书中寻觅圈画一番。

昨日刚刚凑齐了这第一句,又懵懂读懂了其中的意思,才急急改了那个好像与他们境况不相符的字,忙不迭地写给他看。

裴怀彻心中涌起,既讶异于她能基于自己教授的法一步自学自悟,当真颇有巧思,又觉着她似乎将这份伶俐用偏了地方,毕竟她自己选来的,是这本《情诗三百首》。

他不禁好笑又无奈,轻声叹:“这书原本就在咱们府里?”

他记得清楚,公主府的书库中多为启蒙典籍。

大抵是女皇当初为她布置府邸之时,心中便已存了日后须为她延师教导的打算。

不求将她锤炼得如何成章,文采斐然,但至少她为天家女,总不能一直目不识丁,让他们郦氏皇族这一代生生养一个半文盲。

总之,他是没印象在府中瞧见过此书,更不认为有谁会明知她正于识字开蒙的时期,却特意将这于她学习无益的书到她手里。

倒毫无遮掩之意,以手托腮,笑盈盈地望着他作严肃的模样。

她嗓音脆地:“自然不是,听你那日说可去翻些杂书,我便带着宝钿去书库瞧了一圈,让她将那些书大致都是什么内容讲给我听,我听来听去也没寻到兴趣的,就和她代了我的需求,让她去外书肆帮我买来的呀!”

裴怀彻底那刻意凝起的沉肃,终是在她明媚的笑靥中化开,漾成一片温柔的溺。

再开时,竟是连语气都端不起来了:“你兴趣的就是这些情诗?肚里的墨未见攒下多少,心思倒先往风月里钻,就不怕陛下知晓,怪我误人弟,将你教得‘不务正业’?”

却半不慌,坦:“你正经教我认的字背的书,我不是也没耽误过吗?再说我记了情诗,又没去外面勾搭,不过是写来哄我的驸开心,怎么就算不务正业了?”

裴怀彻忍俊不禁,摇失笑:“堂堂公主,将给驸写情诗当作正经事?”

亮晶晶的杏眸望里:“你不仅如今是我的驸,将来还要我们大梁的臣,我让你心情舒畅,心宽健,不也是助你日后更好地为母皇分忧,给大梁的百姓造福吗?”

裴怀彻只觉自己在她明媚的笑颜中溃不成军,终得屈指,轻轻刮过她翘的鼻梁:“才学了这几日,诡辩的功夫已长得如此厉害,待你真能识文断字,通读诗书那日,还不知得练就怎样一副伶牙俐齿。”

依照女皇的要求,翠每月月底都需禀报学业度。

毕竟此前两年,裴怀彻与她朝夕共却仅仅教会了她书写自己的名姓,女皇总要确认由他教导是否当真可行。

而这一个月过去,翠境着实令人惊喜。

不仅面对女皇的考较皆能对答如前一日,她更是灵机一动,遣人将一篇亲手所书,汇报学业展的短贴呈至女皇的御案之上。

其实那帖尚不足百字,字迹虽工整认真,却也透着稚

可女皇阅罢,又亲自考了女儿上书的功课内容,还是颇,颁下赏赐以示鼓励之余,也询问起了裴怀彻的近况。

留翠中用膳时,女皇先执箸与她聊了几句家常,便将话锋转到了裴怀彻上:“过几日便是冬至,你那驸……没又闹什么病吧?若是不济,让他歇息几日也无妨,免得又病倒了,你回还要到朕跟前来哭鼻。”

清楚上回在女皇面前又哭又闹,到底失了些分寸,此刻便笑容甜,乖巧应:“母皇,儿臣晓得自己任了,您放心,府中滋补的药不断,炭火也烧得旺,已将养得他比起往年好上许多了,如今不过是温书备考之余,再空教导一下儿臣和三弟弟,费不了他多少心神。”

女皇微微颔首。

她岂会听不,女儿此言除了应答,分明更是在调她那驸有多能,替人表功的意味溢于言表。

不过倒也算不得她“情人西施”,反正自己昔日为她遴选的驸人选里,确是找不到这么一位,能这般举重若轻地将几桩都属不易的事情安排得如此妥帖周全。

一餐午膳用毕,女皇搁下银箸,接过人递上的清茶,似又想起了什么,状若随意地问:“对了,你当初非要朕答应,带着璟儿一同学,他……近来如何了?”

这话问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刚好说到了这里,便随一提。

自然堪不破女皇刻意遮掩的心思,只是提及近日相起来更加亲近郦璟,眸中的笑意愈了几分:“三弟弟也学得极好呀!不仅习武方面颇天赋,相公讲授给他的兵法韬略,也总能一即透。”

女皇的眸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畔似有话语将,最终却未再言。

半晌,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周属于帝王的凌厉威仪不觉间褪去,仿佛此时此刻,仅仅是个疼极了女儿的慈祥母亲。

前,翠又去探望了郦婵和郦媛。

冬至有饺的习俗。

两个妹妹听闻她不止会豆腐包,还会包豆腐饺,已经馋了许久,一直缠着她说也想尝一尝。

想着自己冬至当日不会再,便提前备好,趁着今日特地带了过来。

她思虑周到,不仅煮好分让妹妹们即刻尝鲜,还另备了一些生饺,以便她们今日吃得好了,等到冬至正日,还可让人送至膳房煮

两个小姑娘再度尝到二的手艺,皆是喜不已,一边吃一边赞不绝

郦婵更是摆一副“今朝有饺今朝醉”的架势,今日也暂不那“人比黄瘦”的才女了,分饺时寸步不让,定要与郦媛一人一半,半个也不肯多让。

地看着她们吃得香甜,也陪着说了好些妹间的己话。

待到提起那些生饺时,方温声:“还有一件事需烦劳你们,生饺我备了荤素两馅料的,冬至那日,你们让膳房分开煮了,也送一份素馅的给父后吧。”

她将“父后”二字极自然地说,听得郦婵和郦媛皆是一怔。

这一个月来,翠忙于习字读书,一直没得闲暇找她们玩,故而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见她改称“父后”。

而在她们的印象中,与翠一父所的皇太女,一次都没有对继后如此称呼过。

妹二人对视一,心中俱是一,只觉得这位她们尤其喜的二,似乎与她们更加亲近了。

回府时,她特意让车夫绕了远路,又去了一趟郦媛曾经提过的市集。

铺面林立的街巷间,有家脯铺碑极佳,她知郦璟自从那日在她府中尝过便意犹未尽,自然要再给他捎上一包。

隔着几步,还有间专卖饯的老字号,也是她近来常命下人过来采买的。

她唯恐裴怀彻每日都要喝药中酸苦,总会在他将药汤一饮而尽后递上几颗。

起初他还笑她多此一举,直言自己又不是那怕苦的姑娘家。

可被她喂得多了,反倒似让她惯了几分气,若她哪回忘了,还会抿望着她不语,仿佛真被药苦着了一般。

世间的女大多盼着自家夫君能天立地,苦累自吞,在外为家中妻儿撑起一方安稳的天地。

她却偏不,只想将他养得贵些,再贵些。

无他,只因他是她心里好的相公,自然值得他的娘,用上十分的真心温柔以待。

提着油纸裹好的脯和饯回到府中,正是未时三刻,一日中外面最的时候。

初冬午后的光仍然饱满,斜过廊檐,金澄澄地铺满了院。

裴怀彻的椅恰停在院中槐树的薄荫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数丈外的郦璟演练剑式。

基础的桩功和步法练了十来日,裴怀彻便开始琢磨,如何才让郦璟那柄几乎不离的重剑,真正在实战中发挥威力。

他这念想莫说旁人,连自小看惯习武的小笔起初都暗暗不解,几乎以为裴怀彻是教着教着便又觉起在郦璟上耗费太多心神不值,索敷衍着逗郦璟玩。

毕竟自家王爷这剑纯属自己拗他不过,才随便寻了个铁匠铺,依着武侠话本的杜撰,打哄他玩闹的样式。

中的护卫则多佩轻巧细剑,军中的将士也只使枪戟长刀,左右没人会抡着类似这玩意儿的东西上阵对敌。

直到他看见郦璟在裴怀彻的指导下,竟以腰腹为轴,劲贯双臂,将那重剑抡转起来,以浑圆磅礴的旋势取代了寻常兵的劈砍刺挑。

那日小笔和翠都是亲得见,伴着郦璟吐气开声,那柄重剑挟着风雷之势横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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