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括《梦溪笔谈》

第200章

北荒历三千七百二十七年初, 天外天再次设宴论，灵虚观门下的修士因此天外天闻。

众多修士从三海十四州前来，生得千奇百怪的都有, 更有许多摆着豪阔排场, 孤前来的灵虚观门人在其中实在不怎么显。

她也没有主动表份, 只是将自己在天外天所见所闻都载录在玉简中，最后献于自己的师尊, 灵虚观避世不的老祖。

云蔼渺茫，飞泉鸣玉, 天外偶或传来声寥远鹤鸣，不闻人语。

将玉简放下, 面目清冷的女轻叹了声, 语气中显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以为天下大沉寂, 不想却有朝日在九州外升起。”

闻言，侍奉在侧的女中闪过惊异, 她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师尊竟然会对天外天传的法有这样的评价。

像是察觉了女异，琨玉将目光投向她，温声问：“你觉得这话言过其实？”

虽然绮容玉貌不改, 但时间却在她中留下了痕迹。

女没有否认，她举盏斟茶，恭敬地放在自己师尊面前, 而后才：“老师何以有此言？”

大夏天命所在, 天执掌帝玺, 九州臣服, 仍有不可冒犯的威严。

琨玉低看着盏中清茶：“大夏初立时，天下气运集于白玉京，如我资质, 在九州修士中也不算最上乘。”

灵虚观琨玉真人生于大夏立朝前后，她亲见过这座王朝最鼎盛的辉煌，也见过曾经七次废立天的穷途。

三千年过去，九州上灵气日渐稀薄，无论大夏帝族，还是九州诸侯，新生血脉的资质一代不如一代，甚至到了不足以继承天命力量的地步。

楚国率大军兵临白玉京下，势不可挡，如果不是太初十二族尚且掌控王，天已经从丹陛上跌落。

如今这位天，是真正掌控了帝玺吗？

想起其间不足与人的隐秘，琨玉无意再多言。

见她起，女也连忙跟了上来。

“如今既见天下法传承衍变，我等仙门如果只固守过往传承，不肯接受九州之外的变化，也终究会被遗落在过往。”

人族法自巫咸氏制星图传法始，玉京仙门从来将自视为正统，对天外天传的法都嗤之以鼻，不肯正视。

连寻常弟尚且作此想，何况位权重的仙门大能，会有琨玉这等想法，实在少之又少。

踏过飞而下的鸣泉，她向自己的弟：“以我的令信传讯向天外天，请天外天照夜尊灵虚观论。”

还在为她的话失神的女反应过来，张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多言，只是屈应是。

明烛的确曾被九州称作天外，诸侯发兵莽苍原也就是几年前的事，但如今大夏既然与天外天建，灵虚观请明烛前来论也就不算不可为之的事。

而在灵虚观的邀请送来前，明烛还蹲在云端阙中推衍法。

修行对她而言一向是到渠成的事，只是在紫微境圆满后，她却迟迟没有及突破重明天的障。

作为活了很多年的老妖怪，承玄在知此事后表示，她能以如今年纪登临紫微境，就算放在上古洪荒天才辈的时代，也称得上是其中翘楚，实在不必心急。

“速则不达，世上之事向来都是如此。”来找怀风辞喝酒的承玄这样对明烛，“天外天如今已经立于莽苍原，你又何必心急。”

在突破紫微境后，她已经有成千上万年的时间，实在没有必要急于突破重明天。

被怀风辞行拉来透气的明烛坐在山崖上，看着下方渺茫云海：“或许我实在心急杀一个人。”

“什么？”承玄喝酒的动作顿了顿，对明烛的回答有些始料不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想杀谁？”怀风辞扭过，心中忽然升起不妙预。

“九州白玉京，那位大夏圣者——”

第一次听明烛提起这件事的怀风辞险些没拿稳酒坛，两只手倒腾着，好险是接住了，没有来个空坠。

“为什么？！”他和承玄异同声地问，连脸上惊异也如一辙。

她没说过为什么吗？明烛偏看向怀风辞。

怀风辞严肃地向她，她从前决计没有提过这件事，否则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在怀风辞印象中，明烛和那位大夏圣者的集也就只有她从寰宇碧落逃离时，险些为他一所抹杀。

她没说过吗？明烛不算太认真地回忆，中：“那你现在知了。”

裴玄同死在那位大夏圣者手中，所以明烛要杀了他。这是她离开郁孤山时对裴玄同的承诺，就算这只是一己之言，并非裴玄同的愿望，明烛既然说，就没有失约的理。

得知内情的怀风辞沉默下来，他没有立场阻止明烛，或许是因为换作他，也会同样的选择。

至于承玄，明烛要怎么当然不到他来涉。

不过大夏圣者姜祁，和他一样是上古洪荒时遗留的旧民，上牵系着九州大夏的气运。

“你想杀他，很难。”看在这几年来的情，承玄好心提醒，“尤其是在九州上。”

“但没试过，又怎么知不到。”明烛笑了笑，山崖的风垂落在肩的鬓发，她眉目间有不被摧折的意气。

承玄沉寂的心也不由为这样的意气所动，他心中叹了声，觉得自己果然是老了。

虽然还有副看起来年轻的，他的心却失了锐气。

举起酒坛，承玄向明烛抬了抬手：“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酒坛碰撞在一起，发清脆响声，怀风辞挤一人一麒麟中间，用堪比防贼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忘年，他不会想老麒麟吃草吧？！

明烛完全没意识到怀风辞突如其来的担忧，修行上一时没有更多突破，她在琢磨法之余，难得又捡起了如何唤醒命火的事。

如今罗网遍布莽苍原，甚至向北荒和九州延伸，有这样的支撑下，她曾经向昭虞提起过的，让没有命星的人在内自构纹印燃命火，似乎都不再是空谈的妄想。

但当荀照得知她正在推衍什么时，和同来的怀风辞一起，不约而同地陷了沉默。

不是一人两人，不必付如何大的代价，在罗网加持下，所有生来没有命星的人，竟然都能燃命火，掌握属于修士的力量——

“你何以要将心神放在这样的事上？”荀照以从未有过的复杂目光看向明烛。

这话，好像昭虞也向明烛说过。

在脱离千秋学后，对于在天外天闻的修士，荀照不曾藏私，一心传承阵。

但得知命火之说后，他还是希望明烛在这样的事上再多费心思。

“为什么？”明烛不太明白。

荀照没有回答，怀风辞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让明烛自己去听。

“这分明是逆天而行！”

“修行本是天命所承，如果任谁都能修行，尊卑贵贱岂不是都被混淆？这何异于礼崩乐坏！”

“巫祭之力是荒神所授，不可为常人妄想。”

“所谓命火之说，与域外天蛊惑凡人的说辞何其相似，不可信从！”

“庶民痴愚，连识文断字尚且不能，何况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