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残片纷至沓来，涌她识海中。

两千多年前, 同样是在众星合相的夜里, 有陨星划破天际, 携雷火坠落。

才成为巫祭不久的白殊夜游时见此景，于十方山下获众星石。

灰黑棱石中蕴藏自天外而来的磅礴力量, 取之不竭，白殊在石中见诸般咒文, 有别于于巫族术法，以为天赐。

她习石中咒文, 不通与同为巫祭的萨都探讨, 结合所修巫术加以推衍, 境界增长，终于成为大巫。

白殊与萨都少时相识, 他萨尔沁从族，份并不显赫，却是天生的巫祭, 轻易就能掌握诸多艰巫术，令十方山中众多大巫都为之叹。

与他相比，白殊相形见绌, 甚至在十方山那一代的所有巫祭中, 她都不算突。

就算得到众星石, 白殊修为也并未立刻突飞猛, 在萨都成为大巫多年后，她才突破了这样的境界。

但到了后来，天赋其能的萨都不知何故境界停滞, 资质并不如他的白殊反而后来居上，修为不断增长。

为此，萨都向白殊借众星石闭关。

彼时北荒与九州大夏开战，最终北荒五州各族联合，拒大夏于莽荒原。大战持续数载，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将原本充溢灵气的山野化作赤土，直到很多年后仍有血瘴不散。

直到双方都在莽荒原将血，这场将天下十四州拖漩涡的战争才终于结束。

萨都闭关不久，苍州局势越加张，他虽无所得，还是提前关，奉当时的萨尔沁王令，领众多巫祭参战，立下煊赫功劳。

也是在征战中，他的修为终于得以突破，成为十方山历来最大的巫，声望也达到峰，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十方山大司祭之位。

北荒各族联盟破裂，苍州萨尔沁一族的统治在铁浮屠尽没于莽荒原后岌岌可危，随着十方山的预言降世，萨尔沁一族跌落王座，六就此分裂。

时隔数年，已经成为穆延大司祭的白殊与萨都于莽苍原再见，但她此行前来，却是为了杀他。

自负天资绝世的萨都没有想到，当年在十方山上并不众的白殊，竟然有和自己一战之力，将他至绝境。

容貌与多年前无异的青年抬起，双都为血充斥，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力量降诸于，什么好像没有变，什么好像都已经变了。

萨都的资质的确在白殊之上，所以他才能在众星石中，看到如何借取域外天的力量。

携雷火降下的陨星是域外天的馈赠，修为止步不前的萨都在不甘中接受了引诱，令窥探这方天地的域外天借他的降临。

他需要血与火献祭，借来更大的力量，所以才会有预言从十方山降下，推动六分裂，令苍州再陷战火。

“你的力量原本就已经胜过诸位修炼更久的大巫，还觉不足吗？”白殊问他，里有沉重得化不开的伤悲。

“当然不足！”被力量扭曲了面目的萨都笑了起来，“这等驽钝之辈，又怎么和我相提并论！”

他怎么能屈居这些人之下！

当修为停滞不前的萨都发现众星石中献祭天的捷径时，结果已经注定。

白殊凝视着他，破碎的记忆残片中，鲜血再次染红莽苍原上的迷瘴。

萨都没想过白殊会杀自己，就像他不会想到，最终活着走莽苍原的，是白殊。

“杀了我又如何……白殊，不是只有我会这么选……所有知众星石秘密的人，都会这么……”萨都底血不褪，回旋的风声中，他的神情显得格外诡谲。

白殊没有回。

带着众星石回到穆延时，她已经是弩之末。

将自己最后的力量用作封印众星石中的天文，白殊将被封印的众星石给继任者，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块掉落的陨星中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终究还是为萨都最后留下的话所影响。

知这个秘密的人，或许终将重蹈萨都的覆辙。

不过就算记载天外术法的天文被封印，众星石中力量仍旧充盈，穆延将之视作圣，代代传承。

后来，有资质众的巫祭意外将自己的神识烙印石中，得以取众星石力量为己用，被当时的穆延王君封为众星主。

上千年来，穆延先后过数位众星主，不过他们虽将众星石纳为己用，却没有堪破白殊封印，窥见隐于石中的天文——直到明烛现。

祭台上下，无数双睛看向了明烛，北天齐聚的众星照落，为衣袍也镀上一重银辉。

随着众星石中力量涌，她内有意压制的气息，带起不知来的风。

青铜铃振响，祭祀的歌舞到了尾声，明烛周气息逐渐攀升，命星映照下，越来越多的星宿亮了起来。

苏赫握着拳，还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实在想不通明烛为什么突然会成了巫祭，她之前从来没动用过巫术。

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桑玛也不知答案，不过在怔愣后，她蓦地一笑意。在她看来，明烛比十方山神更有资格得到众星石。

前日见识过明烛向十方山动手的穆延巫祭神情古怪，其他连明烛是什么来历都不知的人则面面相觑，不知该对这急转直下的局面表什么态度才好。

这都是大司祭的安排？因为祭姮方才言，抱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个人。

苍宁看向自己的老师，微微绷，心绪复杂微妙，作为弟，她却从没有听祭姮提起过此事。

祭祀最后的鼓重重落下，像是砸在了众人心上，周围陡然安静下来，一时不见有人开，率先将这片沉寂打破。

睁睁看着众星石落明烛手中，站在祭台上的天隽冷下神情，连呼也随脸沉了两分。自负到他的地步，又怎么能接受众星石选择的是明烛，而不是自己。

和大多数人所认为的一致，天隽也认定众星石当为自己所有，不可能有人比他更有资格众星石的主人。

他手中结印，周气息震，灵息在呼间化作汹涌洪卷向明烛，恍惚间像是有沉睡万年的凶兽苏醒，发令人战栗的咆哮声。

祭姮皱了皱眉，刚想动作，神识游在众星石记忆残片中的明烛睁开，命盘九千余星窍亮起，星明二十七宿，距离二十八宿圆满咫尺之遥。

她抬起手，灵息爆发，与如同洪涌来的力量正面相撞，将之湮为粉碎。

天隽命盘九千星窍尽明，只需引命星三垣，就可成为上三境的大巫。

二十八宿星窍能有七千之数，资质已经可以称作最上等，亮起九千星窍的天隽，的确可以称作天授其能，是明烛到苍州见过的巫祭之最。

但天授其能的十方山神，尚且也还不是大巫，不足以凭灵息压制明烛。

意识到这一，天隽神更难看许多，他绝不愿意承认，原本不得的蝼蚁，竟有不输于自己的资质和实力。

内星宿变换了转的轨迹，天隽并指引动灵息，周风雷鸣啸。觉他动用的巫术有何等威势，在场不少巫祭都变了脸。

穆延众人下意识看向祭姮，不知于什么考虑，她站在原地，一时并未手。

就在风雷惊响的刹那，明烛欺上前，不退反。

既然早已清楚苍州巫祭的短，又怎么有不加善用的理，站着和天隽对轰灵息，比斗术法，实在太浪费时间。

她这样的应对显然乎天隽意料，他本能地后退，试图与她拉开距离，明烛的来势却比他退得更快。

灵息将他周闪动的雷电抹去，明烛形掠过，如同一影现在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