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明烛修为有限, 九辩化戟耗尽了她纳戒中堆积如山的灵玉, 让她一朝穷回来学前。

如今有了这笔赏赐，她的纳戒总算又不是空空如也。

也是因为晋国国君的许诺, 接下来向青崖传信的相虞氏族人只多不少，不在意以什么名义，一心想将明烛认领。

但明烛并不想被认领。

相虞氏的传承比之寻常法当然艰晦涩许多, 她许多时日都在琢磨这天命，并不关心其他，只有修为飞快上涨, 见已经要到十八宿圆满。

岁末已过, 转就是元夕, 这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夜。无论世族还是庶民黔首, 都会彻夜游，狂达旦，是晋国中难得的盛事。

一早, 褚无咎就来了青崖，元夕夜这等盛况，怎么容错过。借这个机会，他们也能好好逛一逛上陵城。

他打算得很好，不过像他这么打算的显然不止一人。

郑钧兴冲冲地来了青崖，同行的还有昭虞和百里笙。他们前脚到，平江漱月几人也来了，连向来不怎么喜这等场合的息朝也被拉了来。

以明烛修为，再过不久就可以离开学游历，百里笙和息朝也已经到了十八宿圆满。

同样，昭虞几人要达到这样的修为，也就在一两年间，往后再聚未必容易，是以这个所有人都在的元夕夜就格外难得。

顾从山挠了挠：“这回不会再有天中节的意外吧……”

闻言，所有人默默看向他，顾从山连忙捂住嘴，谨防祸从。

郑钧沉地朝天拜了拜：“穰灾除秽，穰灾除秽。”

息朝表示，他门前特意卜算过，今夜行是大吉，不必担心。

众人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宝雕车充街陌，来往行人相携走过，悬在坊市中的各灯盏将上陵城照得亮如白昼。

刚上陵城，一行人就遇上了与族中长辈游的长孙衡。

见到他们，长孙衡双一亮，当即别过族中长辈，合情合理地与明烛等人同行。和师弟师妹一起，实在比跟在长辈后自在许多。

长孙偃也能理解这等心情，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去便是。

于是同行的队伍又得以壮大。

见长孙衡走近，明烛突然想起件事，随手从纳戒中取卷玉简给他。

长孙衡接过玉简，有些意外：“这是？”

“重构星窍的术法，大约也能用在命星上。”明烛回，“你有命星有损的族弟，或许可以一试。”

长孙衡怔然之，如果真如明烛所言，这卷法有何等价值实在不必多说。

这也是自郁孤山的法？

“如此重礼，不知长孙氏有什么可以回报师妹？”长孙衡心下转过许多念，但也只是瞬息，他已经隐去惊，认真向明烛。

“也未必有用。”明烛不甚在意地回，已经往前走去。

长孙衡的族弟试过，才能验证这个想法。

不远鸣鼓喧天，街百戏陈设，引来许多人驻足。

前方众人吵吵嚷嚷，长孙衡抬望向明烛，她行事实在和他所蒙受的教导大相径。

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跟上众人脚步。

路过灯摊位，长孙衡脚步一顿，目光逡巡，才挑好了盏，回就见众人默默注视着自己。

“你们也选盏喜的吧。”长孙衡无奈一笑，大方开。

“谢谢师兄！”以郑钧为首的众人异同声。

一行少年人提着灯，浩浩地从坊市中穿过，千秋学的天骄看起来和所有元夕夜游的寻常人没有分别。

嗅着不远传来的甜香，郑钧沿街向前，从吃到尾，看起来要将这坊市中所有吃都尝过一遍。

明烛等人手中都拿着三两样不同的心，吃吃喝喝，很是悠哉。

乐声从楼阙上传来，乘着河经远，许多浊游侠儿正聚在沿河酒肆中豪饮，纵情谈笑。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从石桥上走过的明烛，于是沿河两岸，楼上楼下都有人探来，向她挥着手：“明烛姑娘，元夕安乐啊！”

如此场面称得上声势浩大，引得周围人都向这里看了过来。

明烛当然不可能都记得这些游侠儿谁是谁，不过也还是向他们挥手示意：“元夕安乐。”

沿岸灯火映在河中，像是星汉落人间，目所见的每张脸都带着笑意，于是明烛也勾起嘴角。

褚无咎放慢脚步，和她并肩。

赫连铮回首递给两人各形状的糖画，褚无咎咬着饴糖，看着脚下自己和明烛靠近的影，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笑。

琴瑟声响起，通衢上有衣着锦绣的青年男女相携而，在灿烂灯火中拂袖低，旋踏歌。

“昔葛天氏之乐，三人尾，投足以歌八阕（注二）。”褚无咎向好奇投去目光的明烛解释，这就是踏歌。

踏地为节，笙和弦，踏歌的动作称得上简单，乐声中，来往行人联袂踏歌为戏，顿地声渐齐。

八阕歌中第一阕，曰载民。

郑钧兴冲冲地拉着昭虞的手混了去，昭虞又拉着百里笙，百里笙顺手抓住了平江漱月，她又正好在赫连铮旁……就这样被带去了一串，连原本打算独善其的长孙衡和息朝也没能幸免于难。

“师弟，既来之则安之。”长孙衡叹了声，随着人群动作抬手击掌，向着面无表情的息朝笑劝。

褚无咎脚下踏过，与曲调相和，他向明烛伸手。

明烛随着他的动作旋，裙袂扬起，像是在夜中开了一朵。

形错，明烛换在了百里笙对面，照亮了坊市的灯火下，她脸上冷像是也随之褪去，难得笑意，领着明烛顿足拂袖，踏歌而舞。

燎炬照地，通衢上充斥着踏歌声，上陵城中的人都在庆贺这夜佳时。

直到八阕歌都唱尽，琴瑟声逐渐散去，郑钧还觉得意犹未尽。

听到更漏声报时，他才一拍脑袋，突然想起城中亥时一刻要放烟。

得赶找个好位置等着！

郑钧拳掌，打算找个视野绝佳的地方观景，但今夜游的人实在太多，他看好的位置竟然都早早被占了。

他在楼台间钻来拱去，不仅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还累一汗来。

看他忙活了好一阵的明烛抬，开：“那里不是正好？”

其他人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她看的，正是清商坊的楼。

清商坊是沿河乐坊中最的一楼阙。

好像有些理……

众人目光对视，通过了这个提议。

的视野的确很好，除了风得袍袖凌，没有其他问题。

俯瞰着沿河两岸的街景，下方人群熙熙攘攘，谈声嘈杂。

赫连铮和公输延抓着飞檐了上来，怀里抱着好几坛刚买来的好酒，伸手分给众人。

“不喝酒，这里还有刚才买的冷香饮。”平江漱月为他们让开了位置，又翻着纳戒。

顾从山也：“方才买的清风饭、冰莲盏、琥珀心还有紫鹦粟都在……”

“我们有买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