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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20(8/10)

各样的课,法律相关、政治相关,那些课到后来的时候他其实都听去了。他心里也逐渐清楚,自己确实有错——纵容了手下,束不力,该担的责任跑不掉。

但清楚归清楚,认错归认错,意识到自己职务没了,兵权没了,手底下的人散了,于是,心里那气总是咽不下去,还是觉得浑不自在。

这也是他至今都不见周文渊的原因。后者给他送过节礼,邀他去喝过酒,但都被他婉拒了。

“爹,趁吃。”大儿媳把一碗豆浆推到他手边,打断了大山的回忆。

大儿和大儿媳如今都是新荻镇的普通人,每天上班。小孙背上了书包,被妈妈牵着手送去学校,门的时候还在楼梯间里喊了一声“爷爷再见”。

大山乐呵呵和他别:“再见。”

们走光了,屋里安静下来。他的妻,原本的守备夫人孟凭开始收拾碗筷,他坐在桌边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洗碗、灶台、把剩下的包拿保鲜封好放冰箱、蹲下来把地板上的面包屑一捡起来

“夫人,”大山忽然开,“咱们请个人吧。”

孟凭回过来看了他一,手里还在着灶台:“请人什么?”

“帮你活。家里这么大,你一个人收拾也累。我听说镇上有人在介绍家政,叫什么钟工,一个月也就一两千,咱们又不是请不起。”

孟凭以前是荻城一个粮铺家的女儿,嫁给大山的时候他还没当上守备,只是个在城门站岗的小兵。她跟着他从城墙底下的土坯房一步步搬到守备府,又跟着他从荻城到了安置区,从安置区到了新荻镇。

听到这话,她把抹布往槽里一甩,转过来,两只手在围裙上,像看傻一样看他:“你那钱什么?我还得动。咱们虽然还有存款,但也要省着,家里这活,我自己能收拾。”

“我又不是不能去上班。”大山的眉开始往中间凑,这是他脾气上来的前兆,以前在荻城的时候底下人一看到这眉就赶闭嘴。

但孟凭可不怕他。

“你上班?镇上给你安排工作,你挑这个嫌那个。我知你心里不舒坦,拉不下脸。那不去就不去,家里也不缺你那几个钱。但你少给我折腾什么请家政,我现在又不是什么大人家的太太,用不着。”

大山眉拧得更了,但是他没反驳。

孟凭把抹布重新拿起来,继续灶台。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完了灶台油烟机,完了油烟机又蹲下来地。一边一边嘴里还在絮叨。

“我知你是觉得我累,不像以前有丫鬟伺候”孟凭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可我不觉得。我不你以前是什么守备不守备,到了这边,你还能在我旁边坐着吃饭,儿还能每天下班平平安安地回来,孙还能每天蹦蹦地去上学。这就够了。

“以前你带兵打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怕城破了全家都死在里面,怕你被叛军砍了脑袋,怕你手底下那些人反。那会儿你在城墙上守了几个月,我就了几个月的噩梦。现在呢,你每天能早上去遛弯,回来记得带早餐,下午还能去接孙放学。这生活,比以前可好太多了”

孟凭说到这里,睛都有些了。

气,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给大山倒了杯放在他面前:

“多喝,你就老不记得喝。医生都说了,你得要多喝。”

大山看着桌上的杯,好半天没动。杯里的气往上冒了一会儿,慢慢散了。他忽然想起来,在荻城的那个冬天,他在城墙上守了三个月。每天都能看到城外黑压压的叛军营帐,每晚都能听到远的喊杀声。有一天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看到城墙底下冻死了两个逃难的百姓,上盖了一层薄雪。他叫人把尸拖走,然后继续巡城。

那会儿看见死人尸真是见怪不怪,完整的、残缺的看多了,心里好像也就逐渐麻木和漠然了。

孟凭说的那些噩梦,他当然知,甚至自己有时也会

“行了行了,”他端起杯喝了一,“就说了这么一句请人的话,你就说了一大堆。”

不过,看着孟凭继续不停忙活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眉也不再拧着了。那些他以前说不清不明的别扭心结,在每一天,都能被这样常见的絮叨给冲散,被窗外透来的光给吞掉。

他没再提请人的事,而是起了厨房,把孟凭刚放洗碗池的碗碟接了过来。

“你坐着去。今天我洗。”

“那你洗儿。别跟上回似的,碗底还有油。”

大山没搭理她,拧开开始冲洗。不就是洗个碗嘛,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当然可以。



了夜,天开始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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