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有些发，一只手不自觉地护着肚。她销假回来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忒刺激了。

齐红霞沉默了几秒，把端过来放在两人面前：“别担心。如果她说的属实，这情况大概率会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我刚看了，她脖上的确是有掐痕张三泰有前科，有酗酒史，有过往家暴记录，掐脖本就已经是致命暴力了。针对这严重威胁生命安全的情况，现在的法律已经没有防卫过当的说法了。”

她顿了顿，看着张桂兰和沈琦云：“咱们要是想帮她，就把张三泰往日的家暴证据全搜集起来，包括安置区时期的家访记录、每次探访的笔记、邻居的证言、医院的验伤报告，把这些都全整理好给警方，会有帮助的。”

当天晚上，整个镇都知了。不到一个晚上，张三泰的名字上了每一个聊天群，各版本翻着样往外冒。

第二天一早，商业街的小吃店里全是说这事儿的。

角落里一个穿老式对襟衫的老汉，以前在荻城开杂货铺的，和张三泰还有过来往，他气得胡都在抖：“老婆杀男人，搁以前是要骑木驴的！现在倒好，关几天就放来了？这世还有没有王法了？！”

“去你的木驴吧！”他老婆把筷拍得比他更响，“张三泰打老婆打了半辈，把人都往死里掐了，你怎么不说王法？他打人你一声不吭，人家还手了你就想起王法了？你那王法是专门护着你们这些老东西的是不是？！”

旁边一桌坐着一个中年汉，园开叉车的，也：“我说两句公话。这事我看网上说这叫正当防卫，人家都要掐死你了，你还站着不动？法律都说了这情况保护自己没错。婶你说是不是？”

“那也不能把人给死了啊。”对面一个老太太皱着眉，手里的豆浆半天没喝，“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男人。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么下得去手？要我说，她要是真被打得受不了，跑就是了，找政府就是了，怎么能动刀”

“你跑得了啊？”另外一个手里端着个空碗的客人，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你没听他们说吗，人在走廊上就被抓住了，拖回去的时候手都抠在门框上，指甲里全是漆！跑？往哪儿跑？你倒是教教她怎么跑！”

老太太被她这一嗓吼得一缩脖，讪讪地低下喝她的豆浆去了。

小吃店的老板娘把大盆往灶台上一搁，探来凑了一句：“我反正觉得那朱秀兰可怜的。嫁了那么个东西，熬了那么多年，差被掐死在自己家厨房里。说她不该还手的，你们自己被人掐一回试试？这兔急了还咬人呢。”

整个小吃店吵成了一锅粥。

还有那老儿，什么木驴当自己活在旧时代啊？！老板娘正在他的份儿，默默翻了个白，少给他放了两片。完后她端着骨汤从后厨来，差被门扎堆讨论的人绊了一跤，气得把盆往灶台上一搁吼了一嗓：

“有完没完？！要吵去吵，别挡着我生意！”

事情在网上的度升得更快。有人拍了走廊上残留的血痕照片发到网上，文——《小镇女不堪家暴反杀丈夫，是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人？》

浏览量一夜破了百万，评论区吵得不可开起来。但总都是站在了朱秀兰这边。

【家暴的人，活着就是祸害！】

【家暴反杀被判正当防卫的很多。掐脖就是致命暴力，她在那个瞬间防卫动作是合法的。而且现在新的司法解释来了，这情况本就不存在防卫过当。】

【支持以暴制暴。】

【总比自己死在别人手下要。】

总之，朱秀兰的这桩案件，倒是给新荻镇不少的人上了一次难得的法律教育课，尤其是那些老顽固们。而关于她的案件的审理，也行得很顺利——

张三泰追她去的那一段，被电梯前的监控如实记录了下来，她上的伤痕也佐证了她的描述。另外，齐红霞等人将之前的家访记录以及搜集到的以往邻居们的证言都了上去。公安机关在调查后认定朱秀兰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了无罪撤案理。

朱秀兰被放来后，恍然如同隔世，却有一前所未有的轻松。至此，她终于获得了人生的自由。

然后，她从齐红霞中知如香去公安局过证。

齐红霞说，如香在公安局里把张三泰那六年里对她施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来，并且也如实陈述了张三泰也打朱秀兰，打得一都不轻，是个长期的家暴实施者。

如香的证词，在案件的审理里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朱秀兰听着，手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那些她以为如香会恨她的理由，一件一件地翻上了心她对如香也不好，自从如香来了张家后，她会心安理得使唤她，冷看着张三泰打她，甚至有好些时候让她替自己去挨张三泰的打；即便是在安置区，也是她利用了如香，才让张三泰被抓了控区——虽然最后的结局对如香来说是好的。

后面如香看到她都冷着脸，看起来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以为如香这辈都不想再看到她，那也无所谓，横竖她们也不会再有什么集。

朱秀兰知自己本质上就是个自私薄情的人，所以她没想到如香会主动站去为自己作证。

她去汉服工作室找了如香。

她是跟人打听了才知如香在汉服工作室学徒，每天下午五半下班。她提前半个钟就到了，站在门卫室旁边的树荫底下，两只手攥着一个塑料袋，袋里是两斤橘，很大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