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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20(4/10)

张桂兰,又叹了气。她这一行了大半辈,太清楚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和因果,有些人你能拉回来,有些人你拉不住。拉不住的,就得学会放手。

好在大多数人是拉回来了的。

搬到新荻镇这一年多来,镇上原本那些青楼女和半掩门生意的女人,绝大分都找到了正经的活路,踏踏实实地在过日。有些人去了陆的汉服工作室,从零开始学刺绣;有些人在商业街上自己开了小铺,教什么的,甚至还有人在自媒直播。

她们中间有人攒够了钱买下了安居房,有人攒了钱开始学驾照,有人鼓足勇气报名了成人夜校。

上个月,曾经也是青楼女的周九娘给妇联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印着“妇女之家”。她现在是汉服工作室线上的一个小组长,着十来个人。送锦旗那天她穿着工装,发剪短了,说话不再着嗓,走路带风,跟以前她见过的那个在巷招揽客人的九娘判若两人。

“有没有发现最近来登记的失业人数多了一?”齐红霞忽然换了个话题。

沈琦云:“我也注意到了。园那边有几个年轻人辞了工,说想去市看看,觉得市的工作机会更多,薪也更好。还有”她顿了顿,看了看办公室只有她们三个人,便说,“周王府留下来的那些家眷,上个月搬走了好几。”

齐红霞翻了翻登记册:“还有徐氏的几个旁支弟,也搬了。”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周王府的家眷和徐氏宗族的一些人,从到了新荻镇起就没打算长住。他们以前在荻城是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行礼甚至跪拜,但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看,那就是周王府的人”,“那个就是徐家的”这些目光让他们浑不自在。

他们不愿意住在人人都知自己底细的地方,想要换一个谁也认不自己的环境重新开始。华夏够大,市也够大,大到可以把一个人的过去完全稀释掉。离开新荻镇,没有人知你是谁,没有人知你爹是谁,没有人知你家以前过什么。

对于这些人,镇政府的态度是不拦也不劝。想走就走。不过,齐红霞思忖着,如周王府或者是徐氏这些搬走的人,有关门方面估计还会再盯一盯。

两人正说着,齐红霞看了看表,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差不多了,咱们先下楼——”

她们九要开会。正当沈琦云小心从椅上站起来时,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力大得门把手在墙上弹了一下,发咚的一声闷响。

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蓬蓬地散在肩膀上,有几绺被汗黏在了额上。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衬衫,袖上撕了一大里面一截晒得黑红的手臂。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脚底板上沾着泥和不知什么东西的暗红痕迹。

她的脸是灰白的,睛瞪得极大,嘴在哆嗦,整个人像是一绷到了极限的绳

“我我杀人了。”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像是从嗓的地方来的。说完以后她的,整个人顺着门框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齐红霞离门最近,她瞪大睛,惊诧之极,但也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扶那个女人的胳膊,那胳膊冰凉冰凉的,细得像一枯柴,手背上全是青。她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觉到对方整个人抖得厉害,像是冬天里受了风寒那止不住的打颤。

“桂兰,倒杯来。”齐红霞也不回地说。张桂兰已经把倒上了,快步端过来放在女人手边。齐红霞把门关上,拉了一把椅过来,在女人对面坐了下来。

齐红霞把声音放得很平,不带一丝惊讶和慌张,“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女人抬起来,一张沈琦云有些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的脸。她的嘴角有一块破了的,血已经了。她看着齐红霞的睛,嘴张了好几下,像是在黑暗里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的人,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

张桂脱:“朱氏!”

“我叫朱秀兰。”朱氏,声音忽忽低,“我是张三泰的浑家。齐主任,您还记得我吗?”

沈琦云的微微一滞。

她也记得这事。在安置区的时候,齐红霞和张桂兰去张三泰家调解放妾的事,结果张三泰因为试图伤人被巡防队给带走了,后来一直被关在了制区,直到搬来新荻镇不久后才刑满释放。她记得她们当时还讨论了一番,朱氏在其中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

这样有前科的人员,肯定是被重关注的对象。妇联的工作人员曾经去过好几次家访。只能说张三泰来后看上去似乎正常了很多,虽然看上去更沉了。他这样有前科的,不去园和工厂,给他安排了环卫的活计他也不屑于去,就靠着当时在荻城的资产活着,也靠着老婆朱秀兰养着。

张桂兰还曾经暗中劝过朱秀兰要不要离婚,但对方只是苦涩一笑,还是没提离婚的事情。为此,她还曾经在办公室吐槽:“本来还以为她是有几分智计的人,没想到胆量还不如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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