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张和上心，那说明这儿的GUAN场是极为严密而有效的。

周文渊到了这儿他心想，倒是到了适合他的好地方了。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正好和周文渊的视线对上。对方脸上一抹笑容，但又走不开，于是胡拱了拱手。大山这次没避开了，朝他了。

*

姚镇长沿着堤面上上下下走了一圈，每到一个渗就蹲下来跟技术人员确认情况，靴上全是泥浆。

到了凌晨两多的时候，他们终于知为什么新荻镇这边会忽然现这么大而突然的险情——上游的库因为超负荷运转现了溃堤，洪量骤然增加了数倍。

“看来我们很快要开咯。”有一位坐下来歇一歇的老兵笑了一声。

杜铁沉默了一下，然后嘟囔了一句：“傻。”

别人都远离洪，他们倒好，奔着洪去了。

大山边正好蹲着刚刚和他一起扛沙袋的年轻士兵，脸上被泥糊得五官都快看不清了，只是依然能看来年纪很小。他递给大山一瓶矿泉。

大山接过来给他了谢，拧开盖喝了一。他看着这个跟孙差不多年纪的小战士，忽然开问了一句：“你们过去害怕吗？”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后脑勺，泥从发上簌簌往下掉，然后嘿嘿嘿地笑：“你要说怕嘛，那还是有一儿的不过，现在咱们装备都很好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也没那么害怕了。”他顿了顿，语气又很理所当然，“再说了，这个时候咱们不上谁上？老百姓就指望咱们了。”

大山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伸手去，在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边，带队的军官接了一个电话。他站在堤上听了一会儿，脸变了。挂了电话以后他快步走到姚镇长面前，声音被风雨裹着，但大山离得近还是听清了——

“上游库周边还有好几万人，我们得上过去帮忙抢救和疏散群众。”

姚镇长没多说一个字，伸手去握住军官的手，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保重。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军官立正敬了个礼，然后转朝士兵们喊了一声：

“集合——！”

军车发动了，车灯的光在雨幕里缓缓转动。堤上的志愿者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那些浑泥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上车。那些士兵在车厢里重新坐好，还是直直的，没有一个人靠着。雨砸在雨衣和工上，噼里啪啦地响。

大山站在人群里。他以前带兵的时候，觉得当兵的人就该是这样，令行禁止，雷厉风行。他在制区的时候无数次羡慕过这儿的兵，训练得可真好啊，简直就是每个将领最渴望的那士兵。而到了现在，他依然还会受震动——在制区他经常想，这样的士兵是如何练来的？

就靠丰厚的待遇、严明的纪律、和每日又每日重复的枯燥无味的训练吗？

之前他以为是，但现在他觉得不是。

他觉得自己以前想不明白的，堵在心里的那些东西已经随着这场泥泞的雨一起逐渐消散了，被冲刷到了不知哪里的远方。

“保重啊——！”

“安安全全回来——！”

志愿者们都在大声和军车挥手，满是担心。

军车一辆接一辆开走了。有一个排在最后的战士从后车厢上往外探了一下。大山认了他，他脸还是糊着泥，但睛很亮。他朝堤上那些目送他们的老百姓挥了挥手，喊了一句：

“你们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车厢里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在笑话他，他缩回去跟那人怼了一句，车在雨幕里越开越远，后尾灯慢慢变成了两个小小的红。

*

雨停以后，镇上的民兵组织起来了。大山和老严他们几个主动报了名。巡堤、补渠、送资，什么都。老严在手机上刷到了那些士兵在上游抢险的视频——齐腰的洪中拉着划艇，脚泡烂了还在背人。

但无一例外的，那些老百姓们在看到他们的影时，脸上来的都是放心的、带着喜悦和希望的笑容。有老者会握着他们的手哽咽不已，有小孩儿会给他们送，有妇人们会组织起来送饭送

老严看了后又是慨又是羡慕：“所以啊，人家瞧不上咱们是正常的。”

黄三也沉默了。

他们被关在制区的时候也和大山一样不忿过，觉得这天下的军队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要对他们如此严苛？甚至黄三都觉得自己兄弟作为一个守城有功的，获刑太重了一些。

但现在，他们却真是服气了。

这天底下的军队并不都是一个样的。

不得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