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动了动。金师爷把杯里的酒一了，冲他了：“往后可别叫大人了。你如今是你们家的梁，不要学你叔叔，脚踏实地往前走吧。”

杨德昭激地行了一礼。

待他离开之后，另外那些桌上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来给周文渊敬酒。对于他们来说，周文渊一直都是荻城的父母官，即便是来到了这儿，这份威望也是依然在的，不打任何折扣。

沈琦云怕他喝多，赶把他前的酒杯换成了茶杯，反正百姓们也不挑这个。金秀秀依葫芦画瓢，直接把她爹的小酒壶给收到自己后了，惹得金师爷胡瞪。

第三的铃声很快就响起来了，金秀秀沈琦云等人要去广场上等位置，但周文渊他们要留下来给下面的人敬酒。

金师爷不知什么时候找回了自己的小酒壶，走了两步又回冲金秀秀挥了挥手：“秀秀你陪着夫人待着，别跑。”

金秀秀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她爹这铁定是喝懵了，把她当成小孩了！

＊

大家都在堂里兴采烈吃着年夜饭的时候，庄梦白和自己的战友们正拎了好几大袋的去了巡防队的办公室。

安置区的巡防队一共有150个人，正好一个连，男女混编。今天有一大半的队员们都去了队专用的堂里吃年夜饭，但还有二十多人要负责晚上的安置区巡逻和站岗的任务。

巡防队的办公室其实就是安置区东边一排板房最靠外的那间，门挂了一块手写的牌，屋里几张桌几把椅一个壶，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安置区巡逻路线图。值夜的第一班十个人刚换上去不到一个小时，第二班的人正窝在办公室里烤着电等换。

庄梦白推门去的时候，屋里的人齐齐转过来。一个正趴在桌上打盹的被旁边的同袍拿胳膊肘醒了，还有一个正在往杯里倒开，壶都举在半空中愣住了。

“连长？”

“年夜饭。堂刚锅的。”庄梦白和两个战友把几大袋打包盒放在桌上，“发什么愣？赶把桌拼一拼，咱们也好好吃顿年夜饭。”

屋里十来个人搬凳的搬凳，搬桌的搬桌，七手八脚地把饭盒从袋里往外拿，铝箔盒码得整整齐齐，气把盖熏得全是珠。菜肴一一摆开，桌面霎时间铺得红红绿绿。有人还从柜里翻了几个一次杯当酒杯。

庄梦白在桌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来，旁边一个兵立刻把一双掰好的筷递到她手里。

“连长你先吃。”

“都吃都吃。”庄梦白夹了一个饺嘴里，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谁也别等谁，凉了饺就了。”

一时间满屋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一个兵打开盒盖被气糊了一脸镜片，摘下镜在袖上蹭了蹭又上，埋扒了一饭，腮帮鼓得老。另一个先喝了一排骨汤，得嘶嘶哈哈地哈着气舍不得吐来。吃得最快的那个老兵已经掉了大半盒饺，筷刚要往下一菜伸，却遇到了阻力——被旁边的人一筷住了。

“红烧鱼！我先盯上的！”

“你盯上就是你的？谁先夹到是谁的。”

“行了行了，锅里还有。”跟庄梦白过来的战士从保温箱底又摸两盒，“急什么，吃完再拿。”

“抢一抢，吃起来更香。”庄梦白好笑。

她也坐下来陪着他们一起吃，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旁边的兵了她胳膊肘。她转一看，一个年轻的小战士不知从哪儿摸了一瓶白酒，大概是超市里卖的，瓶上还贴着价签。他鬼鬼祟祟地把瓶往桌底下藏了藏。

“连长，过年了，整？”

庄梦白看了他一。

小战士被她这一看得脖缩了缩，连忙找补：“就一！就一小！大过年的”

旁边另一个兵冷静地夹了一块土豆放嘴里，慢悠悠地说：“你今晚值夜班，喝了酒你还怎么巡逻？”

“一小又不碍事”

“一也不行。”那位显然是个老兵了，“咱们今晚是值夜勤，别说是酒，就是酒的饮料也不能碰。”

有女兵瞪他一：“大过年的，别搞事！”

小战士耷拉下脑袋。他把那瓶白酒回了桌底下。但他还有好奇：“连长，听说你酒量好的？”

桌上好些人的筷都慢下来了，显然都竖着耳朵在听。

庄梦白夹了块红烧：“还行。”

“怎么个还行法？”

“白酒七八两吧，不算菜。”她是基因自带的酒量好，其实也不常喝。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都怪叫着起来：“七八两，这还只是还行？”

“谦虚了，连长。”

庄梦白淡淡一笑，藏功与名。

小战士睛都亮了：“那回咱们有空了一块儿喝一顿？”

“行啊。”庄梦白说，“等你们休了，我请客。”

桌上顿时闹起来。有人拍桌说“连长这话你可得数”，有人开始掰手指算自己下次休是哪天，那个藏酒的小战士已经把那瓶白酒又掏了来，放到庄梦白面前，一脸郑重地说：“连长，那这瓶您先收着，到时候咱们开！”

庄梦白低看了看那瓶酒，又看了看面前这一圈正在争饺和糖醋排骨的大兵们，把酒瓶拎起来郑重地放到了自己柜里。

“行，先存这儿。”

桌上的人又笑了。笑完了继续抢菜。红烧鱼的睛被谁挖走了，两份饺之间只剩最后一个，四筷同时戳了上去。老兵咳嗽一声，大家互相对视一，最后那个饺被夹给了坐在桌角的一个从到尾没怎么捞着好菜的新兵。

新兵愣了一下，老兵淡淡说：“快吃，吃完换岗了。”

庄梦白把碗里最后一饭扒净，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冷风迎面打过来，把刚才屋里的那乎气一瞬间卷走了不少，也让她觉得清醒了不少。

她回看了一屋里，十来个战士围着一张拼得歪歪扭扭的桌，电的光把他们军大衣上的褶照得一清二楚。气和笑声从开了半扇的门里往跑，和远广场上晚的开场音乐搅在了一起。

忽然，就有想家了。

看了看时间，拿手机给程放打了个电话，正好李云女士也在程家吃年夜饭，还得向程父程母问候一声。

＊

广场上的电屏幕前面摆满了从各家各搬来的小板凳、长条凳、扎，还有直接把棉被铺在地上的。最早一批冲过来的人占了最好的位置，正对着屏幕中间，不远不近，脖不用仰太。

苏四让苏小妹骑在自己脖上，苏伍拽着他衣服后摆，三个人一起在人里往前挤。经过每天看动画片的锻炼，他们挤这位置已经非常有心得了。

苏伍人小灵活，一边挤一边左右张望，“前面有个空，快！”

苏四跟着他，过去就把苏伍在地上坐好，又把苏小妹从脖上卸下来，兄妹三人挤成了一团。旁边一个大叔被挤着了刚要发火，一看是两个小孩，就把话咽了回去反而往里让了半个的位置。

“谢谢大叔！”苏小妹嘴甜，还给了大叔一颗糖，“大叔，给你糖吃。”

大叔笑呵呵接过来，睛已经粘在了屏幕上。

屏幕上正在放晚开始前的场节目。各喜庆的音乐和绿绿的画面切来切去，每切一个画面广场上就发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惊叹和笑声。其实节目还没开始，但光这个场就已经够他们新鲜的了。

广场边上的通里还不断有人涌过来，路被挤得不通。

有个晚到的妇人拿着一把瓜在人堆里找到了自己组里的熟人，蹲在人家凳旁边开始分瓜，边分边问：“开始了没？开始了没？”有人把自己的扎让给了带着娃的妇人自己站在后面。还有两个老汉搬了一块从工地那边顺来的木条板当长凳，坐上去咯吱咯吱响。

广场周围的杆上被委会挂了一圈红灯笼，灯亮起来了，把下面的人脸都照得红彤彤的。红灯笼的光和电屏幕上的蓝光同时打在地上的残雪上，冷相映，倒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