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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6/10)

他也就跟着看了一,并且假装认识。

窗外是场。场上启蒙班的小孩们正被老师领着排队,叽叽喳喳的。有个小孩的帽被风掉了,跑回去捡,被老师牵着手拽了回来。阿石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然后赶收住了。

他们班的班主任正是育老师唐老师,他以前曾经去偏远地区支教过,于是理所当然的被选了扫盲学校担任老师。同样理所当然的,和支教时一样,在这儿他既是育老师,也是语文老师,同时还是数学老师

唐老师走来的时候,整个闹哄哄的教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城的孩们虽然闹腾,但是对学校极有敬畏。从小所接受的“士人一等”的想法以及父母的叮嘱让他们的课堂纪律非常好,这倒是让唐老师松了一气。

他自我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大家挨个儿站起来自我介绍。

“有谁想要第一个来吗?”

教室里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角落里怯怯地举起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举得很低,像是刚举到一半就想缩回去。全班二十多个人,就两个人举了手。

唐老师很欣,最起码还是有人合的。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瘦个儿的男孩:“我叫彭树,十三岁。以前在渡帮我爹扛货。”他说话的时候睛盯着桌面,声音像是从牙里往外挤的。

“我叫王谷,十二岁。以前帮主家放,我家是佃。”放的那个孩说话的时候手在上来回搓。

又有人站起起来:“我我,我,我十一岁。以前跟着我爹在伙房烧火。”

阿石莫名松了一气,看样大家的年龄和过往经历其实都差不多。他以前跟爹娘逃难,到了荻以后在渡捡柴的事情也不怎么难以启齿了。

等所有人说完,唐老师重新站回到讲台正中间,开启了自己的第一节 课。

第一课教的是三个字:天、地、人。

唐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粉笔磕在黑板上发清脆的嗒嗒声。

写“天”的时候,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这就是天。天在上,所以这一横在最上面。”

写“地”的时候,他跺了跺脚下胶合板的地面,发闷闷的咚的一声:“这就是地。地在脚下,所以这一横在最下面。”

写“人”的时候,他拍了拍自己的膛被拍得轻响:“这就是人。一撇一捺。”

他把粉笔搁在黑板槽里,转过面对着全班:“你们知吗?天、地、人这三个字,是我们华夏人识字的第一课。一代又一代的孩,开蒙的时候学的都是这三个字。”

底下一片茫然,很懵懂。

“因为这三个字里,藏着一个理。”唐老师转过来,拿粉笔敲了敲黑板上的“天”字:“天,代表的是比我们的东西。老天爷,天命,天你们以前听过很多。在以前的大齐,以前的荻城,肯定有人告诉过你们,天是老天爷定的,命是天定的。你们这辈过成什么样,都是天意。穷是命,苦是命,给人家当也是命。”

教室里有几个孩不自觉地低下了

这些话他们太熟悉了!

“这话听听就得了,别信。你们再看这两个字,”唐老师又指着黑板上的另外两个字,“天在上面,地在下。人,在中间。人,不是跪在地上的。人,是站着的。一撇一捺,两条,像不像是一个人站着的样?”

唐老师甚至自己模仿了一下分开站着的样:“看,是不是很稳?”

阿石忍不住

唐老师顿了顿:“你们以前或许听到的是很多人生来就该跪着。可这个‘人’字告诉我们,人本来就是站着的。天让我们站着,而不是让我们跪着。”

教室里的孩们渐渐抬起了,看着唐老师,又看着黑板上的那三个字。

天、地、人,原来这三个字里还有这样的意思。原来人不是生来就该跪着的。原来人这个字从造来开始就是两条稳稳地站在地上。

唐老师:“所以,我们得要知我们自己是人,是站在天与地之间的人!”

教室后排的角落里,阿石低下,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白,也不细,指节的,掌心里有薄茧,是握柴火握来的。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黑板上的那个“人”字,一撇一捺,两条,站得住。他学着黑板上的笔画,用指在空中比划了一遍一撇,一捺。

笨拙,但完整。

他觉得自己像是悟到了什么——不过,当他后来练习写字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笨死了,刚才这悟到什么的不过是错觉——写得太丑了!这铅笔本不听他的话!

唐老师从讲台上走了下来。他走到阿石边,没有笑,也没有叹气。他弯下腰,一只手一只手地把阿石的手指从笔杆上掰开,然后一地重新摆回到正确的位置。

“拇指和住,中指托住,其他的自然弯回来。”他的手指很稳,手心是燥的,带着一薄荷味皂的气息。

“放松。”

阿石的手指松弛了一

他在本上写了一个“人”字。第一笔撇歪了,也太长,越往下越细,像一塌下去的茅草。第二笔捺又太短了,缩在那一撇的下面,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整个字歪歪扭扭的,不像站着,倒像是一个被风歪了的稻草人。

但是唐老师夸了他一句:“不错,继续练习。”

阿石立刻被鼓舞到了,重重:“嗯!”

他低着写字,窗外有别的班的孩场上排队。启蒙班的孩们围着国旗台的台阶玩老鹰抓小。麻雀在屋的铁边上去。游乐场上的梯红黄蓝三,在光下亮得晃

下课铃响的时候,阿石正在写第五页。

们涌向场和游乐场,梯前瞬间排起了长队——启蒙班的小孩们挤在梯下面,你推我我推你的。苏伍排到了第二个,爬上去往下的时候兴奋得嗷嗷叫,刚沾地又爬起来绕到后面重新排队。苏小妹和几个女孩在石地上,用粉笔在地上画了歪歪扭扭的方框,单脚去,另一只脚在后翘起来。她得很轻,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小妹在帮她数格

菱娘从梯上下来,落在石地上有疼,但她没在意。她爬起来拍了拍上的雪沫,苏小妹朝她跑过来,气吁吁的,拽着她的手:“我发现一个东西。”

她拉着菱娘跑到了场边,指给她看场边一棵刚刚栽下去的小树苗。树只有大拇指那么,光秃秃的,但枝已经有了米粒大的芽苞。

“王阿姨说这是果树。过几年就能结果了。”

两个小朋友蹲在地上,看着那棵果树,畅想着这棵树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果,不知这果好不好吃?

阿石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还在练习写字。本上已经有被歪歪扭扭的“人”字填满了,有的太瘦,有的太胖,有的歪向左,有的倒向右。但是能很明显看到越往后写得越好。

唐老师从走廊上经过时,从窗往里看到了他。想了想,他从自己办公室里拿了一颗糖果轻轻放在了阿石的桌上。

“不错。”唐老师笑眯眯表扬了他一句,就又端着杯走了。

阿石看着窗台上那颗糖,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糖拿来,放在铅笔旁边,没有剥开吃。然后低下继续写第六页。

半天时间在上课、下课的铃声中很快就过去了。大家都蜂拥着校园去堂吃饭,小的孩有家长来接,看上去和天坑外面任何一所学校都没有什么不同。

阿石还没走到巷,就看见他爹阿石爹在门蹲着,也不知蹲了多久。他远远看见阿石走过来,蹭地站了起来,想迎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是把那急切劲儿压了回去,换成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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