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期徒刑二十年到十几年不等。反倒是一些曾经仗着自己是徐家下人的曲和侍卫等，打起人来下狠手，有几位还要判得更重一些。

判得最轻的，是徐氏族中几个没参与过什么恶事、只是因为跟徐家有亲戚关系而了一些狐假虎威之事又没造成什么太恶劣影响的旁系弟。他们获得了义务劳动的惩，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育孤院里，王阿姨把年纪小的孩们都叫了屋里，让他们排排坐在小板凳上。她不指望孩们能听懂判决书里那些法律名词，但此刻，这些孩们就应该坐在这儿。有些事情，他们长大了会明白的。

苏四本来也在屋里，但他坐不住。他靠在外那棵老树的树上，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广场上那块大屏幕。苏小妹和苏伍一左一右挨在他边，两个小家伙不太懂大人们在听什么，但他们能觉到哥哥的绷得很，便也跟着安安静静地站着。

喇叭里的声音一列一列地念着名字。念到彭通的罪行时，屋里忽然传来了动静。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他就是那个被彭通随从掐过脖的孩。脖上那勒痕早就消了，但他爷爷死在彭通那些下属的拳脚下，再也没能醒过来。到育孤院之后，他一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跟别的孩抢东西，乖得让王阿姨心疼。据庄连长说，这孩当时敢于和彭通的下属直接碰上，其实不是个胆小的。

或许是爷爷的死给到他的情创伤太大。

此刻他站在小板凳前面，听着喇叭里那个男声念彭通的罪行，他的嘴抿得的，两只小手攥成了拳。

王阿姨想过去拉他坐下，但又停住了脚步。

听到彭通被判了死刑后，小男孩的拳忽然松开了。他低下，嘴动了动，不知说了句什么。

王阿姨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声问：“怎么啦？”

小男孩抬起看着她，睛里亮晶晶的，却不是要哭。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爷爷，坏人死了。”

就这四个字。

王阿姨的泪一下就下来了。她把孩搂怀里，搂得的。旁边几个年纪大些的孩也红了眶，有的把扭了过去，有的悄悄用袖了一下脸。

苏四在门外听见了。他闭了一下睛，结了一下。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念到徐家人那一分的时候，苏四忽然直起了。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彭旺，曾担任徐家三房家曾与衙门勾结，以构陷以及恐吓等不法手段获得城中苏家心铺铺面。心铺主人苏有福受到惊吓，一病不起，次年病故数罪并罚，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就是这么一行字。就是这么一句话。方组长念这一句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停顿和波澜，只是千万条罪状里普普通通的一条。

但苏四的前一下就模糊了。

苏小妹一直挨在他边。她虽然听不太懂广播里念的那些罪名是什么意思，但她记得”苏有福”这三个字，那不是她爹的名字吗？她抬起，看见哥哥的眶红了，忽然就慌了。

“哥？”她拽了拽苏四的袖，声音小小的，“哥，你怎么了？”

苏四没有回答。他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爹苏有福的名字，被写在了上，成了徐家罪状里的一行。他爹的葬礼上，有人来吊唁，私底下他能听到有人在议论：“苏有福，哎，有福什么呀，被徐家人盯上了，那不就是活该倒霉的命嘛！”

当时他虽然愤怒，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但现在，他能站来说，他爹不是活该倒霉的命——这是是犯罪！是别人犯下的罪，落在了他爹上。

苏伍站在另一边，一声不吭地攥住了哥哥的衣角。

“哥，”苏小妹被这样肃穆、愤怒和悲伤的氛围影响到了，声音带了哭腔，”你是不是在哭？”

苏四蹲了下来，他把妹妹和弟弟一起揽到边，三颗脑袋挨在一起。他想说什么，但嗓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轻轻了苏小妹的，又拍了拍苏伍的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

“小妹，小伍，”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害死咱爹的那个人，得到了惩罚，被判了二十年。”

苏小妹眨了眨睛。

“二十年啊。”苏四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依然直直地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快要没了的字。

他的嘴抿成一条线，结了一下，又了一下。等到那行字终于没了，他眨了眨睛，把脸别了过去，抬手在脸上胡抹了一把，站起来，把妹妹和弟弟的手牵在自己手里，仰望着天坑上那一片灰白的天。

“爹，”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人替你作主了。”

*

屏幕上的通告很长，毕竟几百个人，一条一条念也要大半天。

念完了罪状，念到了判决，最后那一批是罪责较轻的，基本上都只被判了义务劳动。

“大山，男，四十三岁，曾任荻城防军守备。大山本人并无参与罪行，但其为城防军主官，治军不严，纵容下属作恶，对麾下兵卒的行为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念其围城期间的守城立功表现，且在审讯过程中态度良好、合调查，从轻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缓刑期间，需义务劳动六个月。”

周文渊和沈琦云并肩坐着。

今天是周日，两人都不用上班，屋里的小桌上摊着一些文书档案。但此刻两个人都没有在看材料，都在听广播。

听到守备的判决，周文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吐了一气，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

“三年啊我问过指挥，缓刑的话只要在其中没有再犯罪责就不用服刑，这应该也是指挥比较审慎的考量了。”

沈琦云偏过看他：“这也算是将功抵过了吧。”

周文渊摇了摇，语气里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无奈，“不冤。只不过，以他的，怕也接受不了这份判决。”

没有了官职，也没有了荣耀，大山实际上傲气得很，估计会觉得这份公开的判决对他来说是屈辱，而且还要义务劳动，扫地、挑、活，被从前那些瞧不上的百姓看着这要比关他十年八年还要难受。

沈琦云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喇叭里继续念着其他人的判决，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

“也好。”周文渊忽然开，“让他去半年活，说不定半年下来，他能想明白些事情。”

“都过去了。”沈琦云轻声说。

这一份宣判正好放在了过年前，或许指挥是有意在的。将过往的账都算清楚，不要再带到新的一年里。随着判决书的宣布，之前一直围绕在荻城上空的长达半年的翳终于散去。摆脱了这些沉重的负累，大家也可以以崭新的和轻松的姿态去面对新年和新世界。

周文渊转过，看着妻，了：“都过去了。”

*

“以上全判决，自宣布之日起即时生效。”

念完了，终于念完了！

方组长把最后一页纸翻过去的声响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天坑。他扶了扶镜，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然后关掉了话筒。

他觉得他三天内都不想再说话了。

然后安置区的各条巷里，像是被谁下了开关，一下炸开了锅。

“死了！周王和徐长史都判了死刑！”

“该！早就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