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石转过，看见了蹲在石上的苏四。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浮起了一个笑。那个笑容有傻，有不好意思，又像是松了气。

苏四从石上下来，三步并两步走过去。走到跟前，他上下打量着郑石，最后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笑容：“还胖了儿，好。”

郑石被他捶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了肩膀，嘟囔：“你力气也大了不少。”

苏四笑了起来，把怀里的馒掏来到他手里：““走吧。你先吃儿，还着呢，我揣了一早上。”

郑石低看着那个馒，嘿嘿一笑：“我们在里也吃这个。你别说，我都有不愿意走了，反正天天有白面馒吃，让我一直待在那儿都行。”

“难怪你还胖了。还是来好，来不仅有白面馒，还有米饭，还有。哎呀，反正可好了，肯定比你关在那地儿要好。”苏四伸手把他肩上挎着的一个小包袱接了过来，“啥东西啊？石哥你居然还能有行李？”

郑石挠了挠：“你还不知我？我能有啥东西，这都是在里发的。”

他家住城外，早没人了。所以郑石也没有什么家当，这些都是控区里发的一些基础衣和个人用品。毕竟，即便是被控人员，也享有基本的人权。

也因此，在控区里待着的这一个月反倒成为了郑石自记事以来最舒心的一段日。不用去城墙上当靶，不会被那些老兵们刁难，也不用挨饿受冻，也不用想着怎么谋生存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

苏四看着他意犹未尽、连忘返的表情，嘴角了：

陆陆续续也有其他的城防军被放了来，有家人或者是朋友在外面接他们。苏四带着郑石往安置区那边去，一边走一边问：

“那你们的案审得到底怎么样了？已经结束了吧？”

他下意识想问郑石在里面有没有受什么罪，看了一对方明显丰满了起来的脸颊，立刻把这话给吞了下去。

第72章

郑石把最后一馒嘴里，用袖了嘴角，“大事我也不知哇，我这伙房打杂的，上又没背什么事儿，他们后来都懒得审我，也就是刚来的两天问了一次话，把我祖宗三代问了个遍，我说我爹是地的，我爷爷也是地的，我爷爷的爷爷还是地的，从小没过坏事。”

苏四笑了起来：“你那会儿把徐大麻一给踹茅坑里，算不算坏事？”

郑石也笑：“那是徐大麻那人太可恨了。”

他继续说：“后来就没人我了。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早上是白面馒稀粥，中午有时候是米饭，有时候是面条，晚上也是馒。菜倒是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大白菜、土豆、萝卜。不过比咱们以前在城防军后厨吃得好多了”

说完，郑石还了嘴。

苏四：也就这息了！不过，他想一想自己刚城那两天，估计只会比石更夸张。

郑石：“不过，有些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苏四脚步慢了一拍。

他压低声音：“你记得黄队正吗？”

苏四，他当然记得。城防军里几派人，一派便是守备大山手底下的老兵，这其中黄队正便是最调一个，当然，他也的确是能打仗；一派便是后来加城防军的山匪和混混，这些人逞凶斗勇，苏四一般都绕着他们走；还有一派便是纯来凑数的，只要是个男的就收。苏四和郑石都属于后者。

“黄队正这次要糟了，还有其他一些人”郑石说了一串名字，苏四听了一下，小分是那些老兵，比如黄队正边那些人，还有大分便是那些原本的山匪和混混。

他心想这倒正常的，那些人本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手上沾的血可不少，不单单是敌人的。

“这些人麻烦就大了。一茬一茬地提过去审，有的审完了回来脸都是白的，话都说不来。”

苏四小声问：“他们审什么？”

“主要是围城时候的事。”郑石挠了挠刚剃的板寸，“我估摸着就是问有没有杀过人，有没有抢过百姓的东西，有没有过什么不该的事。反正有些人心虚，一天问话就了，没等人家拍桌自己先跪下来全招了。”

他一开始住的那大帐篷，一个帐篷里有二三十个人，很多人被提去审讯，是一去不回的。后来，他远远看见了那些人，被关在了看守得更严密的地方，手上和脚上都带上了银的镣铐，看得郑石胆战心惊，还有一后怕的庆幸。

还好自己胆小，当时城防军里很多人都在城里面胡搞，也有人撺掇他去“巡逻”一下，其实他知无非就是从百姓那

里抢东西，甚至是伤人掠人。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敢去，也不是很想去，窝在伙房里靠着吃残羹冷炙，也熬下来了。

刚被关着的时候他当然也怕，谁知这些从天而降的人是想要什么？但他后来发现这些人事是有规矩的，他们真的会问，一条一条地问，问了还会去查，查完了发现真的没有，就不问了。郑石想明白之后就放下心来了，他没坏事，不怕问也不怕查。

自此，就开始了他在控区的养猪生活。

苏四听了他说的后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知了，他们不兴打板那一。什么事都要讲证据。”

郑石没太听懂什么叫"证据"，他停下来围着苏四转了两圈，中啧啧了两声。

苏四一雾：“咋了，石哥？”

“不得了，不得了。”郑石摇着，“你这家伙和和以前还真是不太一样了。以前你蹲在后厨垃圾堆旁边等剩饭，缩着肩膀低着，谁走过来都能推你一把。现在，这腰板也起来了，说话声音也大了”

而且，刚才苏四跟控区门的哨兵打招呼的时候还了，笑了笑，那架势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了。

郑石有羡慕。

“对了，你现在在哪儿活？”他问，还有愁，“这白吃的饭没了，日后我还不知要怎么呢。”

所以说，来嘛呀，真是

“我在育孤院帮忙，给固定工钱的，不过现在叫工分。哦，育孤院就是专门照看那些没了爹娘的孩们的地方。”苏四说起这个声音都亮了些，“石哥，你也别担心，安置区的日可比你在控区好过多了，而且也是饭的，还有工分拿”

他一路介绍安置区的规矩，说着话的时候就已经把他领到了委会的临时办公营房前面。

现在这一间营房也扩建成为了一小片，最大的一栋两层的营房门挂着"荻县临时安置区理委员会"的木牌，旁边是一个布告栏，上面贴满了各通知——工分公示、劳动安排、扫盲班报名、小组长名单。门的人不少，有穿着迷彩服的事，也有穿着棉袄的百姓。

其余几间分别是“荻县妇女帮助小组”“安置区治安”的牌，苏四尖地发现最边上的那间也挂了牌，上面赫然写着“荻县安置区扫盲教育小组”的牌。

他欣喜极了，看来开学有望了。他知育孤院附近的学校这几天已经开始在最后的打扫和扫尾工作了，回去要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郑石看到这个场面有心生畏惧，他站住不敢往里走了，小声问：“委会？这是个什么衙门？”

“就是咱们自己事儿的地方。以后你住哪儿、分到哪儿活、工分怎么算，都在这里登记。”苏四扯了扯他的袖，“走吧，去。”

郑石跟在他后面，了门。

大厅里摆着几张铁桌，后面坐着几个穿迷彩服的事和一个穿灰棉袄的年轻文书，正是李童生。每张桌前都排着人，有的是来登记落的，有的是来问工分的，还有的是来反映问题的。靠墙立着一排铁柜，柜上摞着一叠一叠的文件，用铁夹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