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们顿时都激动了起来。

“就是！红说得对！”

“田红我支持你！你当了小组长我第一个跟着你！”

“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还好意思嫌弃别人，自己咋不敢上去讲？刚才那个徐有田好歹还上去了，你们连台都不敢上！”

“可不！只会缩在下面说风凉话，算什么东西！”

这些已经有了些年纪的大婶大嫂们不像年轻姑娘那样脸薄，一时间帐篷里嗡嗡嗡的全是女人们的声援声，闹得像一锅开的粥。

老四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周围的大婶们你一句我一句怼得脑瓜嗡嗡直响，最后在漫天的谴责声中灰溜溜地坐回了位置上。

“行了行了，我问一句你们能回上十句。”

庄梦白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任她们闹了一会儿才拿起大喇叭，咳了一声。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又有一个男人轻咳了一声，迟疑着开了：“可是红婶，你不识字啊。往后委会要是发下来什么文件，你咋看？”

这个问题问得倒是实在。大家的目光重新落到了田红上。

田红没回避，大大咧咧承认了，但她理直气壮：“对，我现在是不识字。不光是我，咱们这儿在座的有几个识字的？”

大分都不认识。

她抬起，看着底下的人，又看了看庄梦白：“可不识字可以学啊。我听说营区里以后会开扫盲班，我第一个报名！我今年三十三了，脑比起那些小孩来肯定慢，但慢就慢呗，我多学两遍不就行了？”

田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是因为我不识字，我才更知不识字的人有多难。以后我们组里谁要是想学认字，我就跟他一块儿学。我不嫌丢人。”

这话说完，底下又安静了。

庄梦白赞许地，这个应对还是很机智的。她往前走了两步迈上台，站在田红旁边，拿起大喇叭：“我说两句。”

“识字这件事，田红说得对。”她的声音很平稳，“不识字可以学。但我想说的是，一个不识字的人，愿意站来，站到这个台上，面对这么多人，承认自己的不足，说自己的想法。这件事的勇气，不比识字本差。”

她看向田红，微微了：“以后的扫盲班，就是给每一个愿意学的人准备的。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就这么几句话，底下那些原本还犹豫的人，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几个原本还想质疑的大老爷们儿也把话咽回了肚里。连刚才那个问话的男人也慢慢了，没再说什么了。

田红看着庄梦白，嘴动了动，想说谢谢，但庄梦白已经重新退到了一旁，对她了个”请”的手势。田红把到嘴边的谢咽回去，又对着底下所有人鞠了一躬，走下了台。

赵叔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站在台旁边等她。赵叔伸过手去，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田红了鼻，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和梦一样：

“当家的，你拉我一把。我这，使不上力气了。”

赵叔：“刚才怼人的时候不是神的么？”

田红扯开一抹笑容，她自己都不知刚才是哪儿来的勇气。可能是因为过于愤怒，所以才这么勇。最后，她是在赵叔的搀扶下才走下台。

他们这个组总共有三个竞选人，后面那人讲得磕磕，等他讲完后，徐有田又上去讲了一次。经过前面两人的打样，又心理建设了一番，徐有田这次总算是蹦了几句话来，脑门了一汗这才下来。

讲完了就到了投票的时候，庄梦白手里的豆也一颗一颗发了去。

第一组最后一个竞选人发完言后，庄梦白站到了桌前面。

“行了，发言环节结束。第一组的选民们，现在开始投票。”

她把空的投票箱展示给了所有人看，工作人员又反复告诉他们哪个箱代表哪个人，可千万别投错了。大家着那颗圆的豆，互相看了看，有些人神情轻松，嘻嘻哈哈，有些人一脸凝重，像是手里的不是黄豆，是沉甸甸的一块石。

投票箱前面的帘拉了起来。大家排着队，一个一个走上前去。帘后面只听到豆落木箱的声音——啪嗒，啪嗒。有时清脆，有时闷。

终于，第一组的最后一个人投完豆，侧门合上了。庄梦白把第一组所有投完票的人都叫了回来，让他们在原来的位置上坐好。

“下面开始唱票。”庄梦白宣布。

她把第一个箱端过来，打开盖，往桌上的碗里小心倒了来，底下坐着的人都伸长了脖看，有人甚至站了起来，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又坐了回去。

“没几颗。”

“嘿嘿嘿，这肯定是徐大怂的。”

徐有田经过这场后喜提一个绰号，徐大怂包。

“第一组，竞选人：徐有田。”庄梦白开始数豆，“一、二、三”

在第一组行选举的时候，金秀秀他们几组还在会场外面等候。她正和沈琦云以及夏妈妈站在一起。

金家和周家被分到的房其实离得并不远，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但却不在同一条巷，而是相邻的两条巷，因此也就在了不同组。只是今天两个组都被排到了这个会场。

外面的风比刚才又大了些，得帐篷布扑扑地响。

金秀秀坐在一条长条凳上，手里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揪来的野，已经被她揪得只剩最后一片了。沈琦云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拢着披风，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夏妈妈站在沈琦云后，时不时伸着脖往帐篷门张望一，又缩回来，嘴里念念有词。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帐篷的侧门忽然被推开了。第一组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来。

金秀秀立刻站了起来。她看见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奇奇怪怪的，啥样的都有。有人有发懵，有人在笑，有人摇着，还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

“怎么样？谁选上了？”外面等候的人顿时围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一个婶把手一拍，声音又尖又亮：“田红！田红选上了！”

人群一下炸了锅。

“田红？那个赵家的田红？”

“真选上了？一个女人？”

“哎哟我的天，这可真是破天荒了——”

“她得了多少票？别人得了多少？”

那婶被大家七嘴八地问着，也不知先回答哪个，只一个劲儿地：“选上了选上了，她得的豆比另外两个加起来还多！庄主任当场数的，一颗一颗数的，大家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