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的原则是要让这个罪犯知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要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而不是死到临了，都以为只是“天降神兵，我们打不过，实在没办法”。

风从巷里刮过去，得帐篷的帆布扑扑地响。

周王坐在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掉了骨。

徐长史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他的表情依然比周王平静得多，但只有他自己知刚才攥那一把有多用力。

许参谋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看。

帐篷里又了另外一组，又开始有竞选者上台演讲了，不远似乎还有一个会区在唱票了，隐约传来有人喊名字的声音，然后是掌声，一阵接一阵的掌声。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看着，直到许参谋看了一时间，便站起来准备将他们押回监控区：“走吧，将人送回去。”

士兵们上前来。

“许将军。”徐长史走了两步后忽然回过来，”你方才说，我们的旧秩序要死了。”

许参谋没有说话。

“我不否认，隔那些人，”他的目光往坡下扫了一，“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但许将军，你说的那个不需要皇帝，不需要王爷，也不需要长史的这天下，能长久吗？”

他抬起来，看着许参谋，目光里没有挑衅。那是一困惑，真诚的困惑，像一个工匠看到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工。

“你说你们让百姓自己选官，这其实并不算太难。可如果今日选来的人不好，那怎么办？明日选来的人更差，百姓只能忍到下一次投票？你说靠规则，可若有人不认规则呢？你说百姓不用怕任何人，可若有一天他们自己打起来了呢？还有，人的私心又如何压制？

“古往今来，天下大，都不过是因为下面的人觉得自己能主了，上面的人又压不住。”

许参谋听完了，他看了徐长史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下。这人还真不傻，他读过书，一就看了问题的症结。所以，他是纯坏。

“徐仁，”他说，“你问的这些问题，都是好问题。这些问题，我们了一百多年去搞清楚，换了很多规则，但直到现在也未必全答得上来。

“但有一，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的那些风险——选错人、人的私心与望、不认规则、彼此冲突，都存在。但我们选择面对它。今天选错了人，三个月以后就可以重新选。有人不认规则，我们有法律，有法，有警察，有军队。他们自己打起来了，有调解，有仲裁，有判决。

“新秩序并不是完的。但它也不需要完，只需要比旧秩序更好，并且时刻保持纠错就好了。比起原本的你们的那一，我们这些后人选择这样的方式。”

他指向不远的帐篷外，金秀秀正被一堆人围着。

“你问她，今日之前，她有什么资格站在台上指摘一个大族少爷的不是？她凭什么让全巷的人听她说那些话？在我们这儿，她不需要凭什么。她凭她自己。她凭她能把事情想清楚，说到到，凭她有一颗愿意帮人的心。”

许参谋收回手，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

“所以，我只能回答你，总有东西会被归到故纸堆里，但也总有人会一直年轻。”

徐长史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看不太多的表情，但他本该有很多话想说的。他本想说，女政，亘古未有；他本想说，煽动下人对付主家，等狗咬完了主，下一个就会咬你们。他想说很多很多，他在肚里已经翻来覆去地想了上千句。

可不远那些人的脸，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惶惶不可终日、苟延残的草芥，他们是那么的认真。一个从前的佃现在着腰坐在板凳上，手里攥着一颗黄豆。那么小的一颗豆，竟让他脸上有了思熟虑的神情。

一颗豆，一个人。

徐长史忽然觉得，那个叫赵彦的年轻人输得不冤。他甚至替赵彦到了一丝悲哀。这个布庄的少爷还不明白，从他被分到这条巷与他人共居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赵家的牌匾、人脉，都没有用了。这片土地上正在长一些他完全陌生的东西。他赵彦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人。正如他徐仁自己一样。

周王在一旁沉默了许久。他一直盯着山坡下的人群，望着那些他本想象不了的东西。

“许大人。”周王终于开了，他到现在仍然只沉浸在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中，惶惶留下了泪，“我们什么时候死？”

他不是在求饶。他只是想知。

许参谋看着他。这个白胖的王爷，原本那么优容，此刻像一只被放在案板上的兔。

“你们的罪行，法律会判决。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

周王缓缓低下了。

“许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徐长史忽然开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冬的井，“在我死之前，我想学习一下你们这边的理。”

许参谋看了他一。

徐长史自嘲地笑了笑：“我说这个并不是想要博取你的好或者是同情。我只是想明白，你们到底是凭什么，能让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站在台上，把一个世家弟驳得哑无言。你们到底是凭什么能让这些从没摸过笔杆的贩夫走卒能够去重视手里面的豆。

“我想在死之前明白。”

许参谋看了他很久。

他看来了这的确不是悔过，至少现在还不是。这是一个明的、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在自己彻底局之前，不甘心连输在哪里都没看懂。

“可以。”他，“先把你们该代的事情代清楚。然后会有人给你送来几本书看。”

他给旁边的士兵了个手势。

“送他们回去。”

士兵重新上前，一左一右把周王和徐长史架了起来。周王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摔倒，一个士兵扶了他一把。徐长史倒是站稳了，但他走的时候回看了一背后的世界。

那个让他困惑的、陌生的、所有人都在拍手的世界。

风从山谷里上来，他的衣领里，冷得他打了个寒噤。后，满山遍野的光从云里漏下来，落在那些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绿帐篷上。

许参谋负手站在山坡上，目送他们被押远。

在他的不远，转个弯，金秀秀正和自家老妈妈一起在帐篷外等沈琦云这组的竞选结果。但消息总是传得比天上飞过的鸟还要快，很多听说了她在竞选场上壮举的人都纷纷好奇跑过来想要认识她。招架不住大婶们的情，金秀秀连忙拉着老妈妈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