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许参谋承诺说会开课让他们知晓这边的社会制度和律法等等，但因为百废待兴，诸事繁忙，这件事便被暂时搁置了下来。但他和周文渊两个要帮着事，属于被团结的对象，也不能对这些一窍不通。于是，许参谋便找了一堆书给他俩抱回来先慢慢看。

这里面就有一整的历史和政治以及法律书籍，嗯，从小学到初中的，都很齐全。

金师爷先看了历史，怅然若失又心澎湃。他熟悉的大齐化作纸面上不过是短短的半页，弹指一挥间几千年就这样过去了，王朝和英雄都作了土化为了尘埃，历史真是何其的残酷。

然后他又看了《德与法治》。他记得第一次翻开它的时候，随手扫到一行字，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

就第一章，他都读了七遍。一遍一遍地读。

每多读一遍，后背就凉一寸。金师爷活了半辈，从京城到衙门，见过的书堆起来比人，甚至国监的藏书馆他也找关系去溜达过。那些书可都是给治世的人看的，可他从没在哪本书上，读到过这样一句话。

以前看的书，讲的是“天地君亲师”，天继承天地的旨意，天下之人应该归附于它就像是归附父母一般。这是君权的来源与正当。

但，他翻开这本书，喃喃念：“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之间的利益冲突是不可调和的。国家正是这矛盾不可调和的产，是统治阶级用来镇压被统治阶级、维护自利益的组织”①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都在抖，呼都是急促的。

它是如此赤/又如此犀利地把国家或者说朝廷的本质给一语，可这本书的作者是站在哪个立场上写的这本书？这，这，这这简直就是一本反书啊！

在大齐，这等学问若有人敢写成书，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它诠释了这个世间权力的真相，这世间的一切不公，不是天意，不是命数，而是阶级，是压迫与反压迫，是剥削与反剥削！这不是平民百姓该知的东西，而应该被供奉在皇的最，只有能登上大位的人才能一窥它的妙真容。

可，许参谋告诉他，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课本，所有的孩从上学开始，到了能懂事的年纪便会学习到这些东西。

金师爷：？？？！！！

教这些东西嘛？这不是会唆使他们造反吗？！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屠龙术啊！

金师爷的震惊无语言表，直到研读了好几天后，看到了社会主义的本质，人民民主专政这些字的时候才平静了下来。

他觉得，金秀秀若是能从中读懂一关于这个时代的真相，那一切便手到擒来了

那一夜，金秀秀屋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老妈妈翻了个，嘟囔了一句糊的梦话，又睡过去了。金秀秀盘坐在床上，那本《德与法治》摊在膝盖上，已经翻到了不知第几页。

每一页她都看了。每一页都没看懂。

什么“人民当家作主”，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什么“工农联盟”，每一个字都认识，可它们凑在一起后就像天书一样，她能大约看明白字面意思，但不知里面的逻辑。

不过，她爹不会无缘无故给她一本书。这书里的东西一定和这场竞选有关，和这个地方有关，和那些她说不清不明的"不一样"有关。

金秀秀了发酸的睛，在“基层群众自治制度”那一页折了个角，然后把书到枕底下，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睛躺了好一会儿，脑里七八糟地转着她爹问的那几个问题，课本上那些看不懂的词，还有今天那些叔伯们脸上的假笑。

算了算了，船到桥自然直。明天，她得先把竞对手摸清楚。

第二天一早，金秀秀去找了婶，她打算问问婶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是不是有人也要参与竞选了？结果，还没走到婶家，就遇到了孙瑶。

孙瑶就是孙县丞的小女儿。

金秀秀和孙瑶打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对付。孙瑶是县丞之女，自小锦衣玉，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哄着，骄纵得很。金秀秀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两人向来不对付。

如今在这儿碰上，两人都是一愣。

金秀秀先反应过来，嘴角弯了弯，笑得客气却没什么温度：“哟，是孙小。真巧。“

孙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眉拧了起来：“你跑这儿来什么？”

“我来串门，怎么了？“金秀秀不咸不淡地说，“这营区又不是你家后院，我上哪儿还得跟你请示不成？”

孙瑶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金秀秀上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嘲讽。

“你该不会是来拉票的吧？”她捂着嘴笑了起来，“我听说了，你要去竞选那个什么小组长？金秀秀，你是不是疯了？”

金秀秀双手抱在前，也不否认，就冷冷看着她笑。

孙瑶笑得更厉害了：“一个女，跑去跟一堆男人争什么组长，你可真够丢人现的。你爹也不？也对，你爹是你爹，你娘早就不在了，没人教”

金秀秀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她忽然开打断她：“孙瑶，你家里不是在放吗？”

孙瑶：“那又如何？这和你竞选组长有什么关系？”

金秀秀笑：“你家中如今一个下人都没有，那岂不是一日三餐连打个都得自个儿来？”她啧啧两声，打量着孙瑶那双细白净的手，“孙小，我要是你的话，那现在肯定不会到闲逛，还是赶学会洗衣饭和打扫屋才好，免得到时候拖你们小组的后，一个工分都拿不到，被人笑话。”

孙瑶的脸一下胀得通红。

这恰恰戳到了她的痛。孙家放之后，她的贴丫鬟走了，伺候的婆也没了。这几日，她每天早上醒来都得自己去打梳洗。一天她不会拧龙，把袖淋得透。第二天她不会用保温壶，倒的时候到了手指。第三天她发现发盘得歪歪扭扭，粉也扑不均匀，气得她哭了一场。

她从生后，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而且，连这些活计都要自己，让孙瑶无法再维持以前在上的优越。她连打和洗漱都是挑没人的时候再去，就怕被人看到昔日的县丞家小居然现在沦落至此！

因此，被金秀秀当面戳破，孙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怒加：“金秀秀！你——”

“我什么我？”金秀秀笑眯眯地看着她，“孙小，我明明是好心提醒你。铺床叠被，拖地倒，你以后用到的日还多了去了，我这可是为你着想啊。”

她又凑近了一些：“你不会到现在连衣服都不会洗吧？瞧瞧你那袖，啧，你看，上面全是油印，县丞家的小什么时候这么邋遢了”

孙瑶下意识抬起胳膊一看，没有啊。这时候她听到面前的金秀秀发了哈哈哈的笑声，这才知自己被耍了。她气得浑发抖，指着金秀秀半天说不话来，最后憋几个字：“你，你，你欺人太甚！”

说完，她一跺脚，打算转就走，又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睛弯了起来：”对了，你想要竞选小组长是吧？我表兄也要竞选这个小组长。”

金秀秀的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彦果然要竞争小组长！是的，赵彦不仅是孙瑶的表兄，还是孙瑶定了亲的未婚夫。

孙瑶看着金秀秀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意外，更加得意了：”怎么，你还不知？金秀秀，你一个女之辈要抛面也就罢了，但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表兄赵家在荻城是什么人家？你又是什么？你觉得大家会选你，还是选他？”

说完，她觉得自己终于寻回了几分面，哼了一声，给了金秀秀一个轻蔑的神，连都没回的就走了。

金秀秀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了一气，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敲开了婶家的门。

从婶家来后，金秀秀沿着巷往回走。刚才婶告诉她，赵彦的确是打算也来参选了，而且呼声还不小。甚至她儿都打算投赵彦，还极力劝她也投。

婶：“金小娘，你放心。之前我老婆说了要选你，自然不会言。那赵彦是什么东西，之前几日没见他来帮大家的忙，现在倒是蹿来了。”

她又撇了撇嘴：“虽他表面装得和善，实际上还是鼻孔里看人，不是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