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女军官，没有躲闪，没有迟疑。她的睛很亮，像两颗被净的星星。沈氏在旁边听着，忽然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少女，很天真，也有过小小的野望，但是这些念就被日一一磨掉了。

金秀秀说完，转过，看着沈氏，语气放柔了些，还带着撒：“嫂嫂，您也一起去吧。”

沈氏有些犹豫：“我”

“这个世界的规矩真的和咱们那儿不一样。您看看她们，”金秀秀将她拉到了一旁，朝不远努了努嘴。

沈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们此刻正站在安检通和另外一个通的中间地带，据说那条通是作消毒之用。在消毒通旁边，几个穿着白大褂裳的女大夫正在忙碌。她们的发都剪得很短，着耳朵和脖。

沈氏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觉得简直不成统，可观察了那么小半天，她发现她们的动作利落，神专注，和旁边那些男人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卑不亢，十分坦然。还有一位年龄稍长一的女，正在指挥那些男人活。她说话的时候，那些男人都在认真听，没有人打断她，没有人不耐烦的表情。

她还看到了一位女大夫，了素金的耳坠，分量不轻，这表明她家中并不贫困，并不是为了生计而必须来活。

金秀秀轻声说：“嫂嫂，您看，她们剪短发，着装，和男人平起平坐，说话有人听。没有人说她们不守妇，没有人说她们抛面。

“而且，他们的女人可以参军！”

他们一路过来，看到了好几位女兵。来自于一千多年前小县城的十九岁姑娘一整个大震惊。还有前的这位女军官，普通士兵看到了她都需要行礼，显然级别不低。

这，这，这也太离经叛了！

金秀秀的话像一针，扎在沈氏心里某个已经结了痂的地方。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我怕我不好。”

金秀秀嘿嘿一笑：“您就不需要什么，往那儿一站，百姓们就能信任您，可比我多了。而且，您这些年将家中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不过是些这样的小事，又有什么难的？”

沈氏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弯了弯，又收住了。

“再说了，”金秀秀凑近沈氏，小声说，“嫂嫂，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们主动来示好，如果咱们帮得上忙，将这件事办好了，或许后续周大人和我爹在这边也更能说得上话。”

沈氏怔了怔，下意识回看向后方的城墙。她的丈夫还在里面忙碌，昨日他忙到夜才回来，她也心疼他。可她帮不上忙。她只能在家里等着，等他回来，给他一碗粥，帮他一脚。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机会，可以走到那些事里面去。或许沈氏在心里权衡着然后迅速下了决定。

“我答应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金秀秀的睛一下亮了，她拉住沈氏的手，使劲摇了摇：“嫂嫂，你真好！”

若是让她一个人去，她还真有心里打鼓。现在有人陪，她就不怕了。

沈氏被她摇得晃了晃，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骨都要被你晃散架了。”

女军官得到了确切的回复，看着她们也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二位先随我通过消毒通，之后我再告诉你们什么。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沈氏忽然想起一事：“请问，我的夫君知这件事吗？”

军官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还没告诉他。不过我们会通知他的。”

沈氏，没再说什么。

她们转过，继续往前走，走到了消毒通里。带着淡淡医院味的雾下来，细细的，凉凉的，落在她脸上、手上、衣裳上。

来后，金秀秀小声说：“夫人，您刚才是不是在担心周大人不同意？”

沈氏的确有些忐忑：“他应该不会不同意的，但或许会担心。”

金秀秀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未婚少女的天真：“那就让周大人担心去吧，您又不是小孩了。”

沈氏也笑了。是啊，她不是小孩了。她是一个读过书、过家的女人。她不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从来没有被问过“你愿不愿意”。

现在，有人问了。

她愿意试一试。

*

消毒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白的雾从门框上方来，在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彩，像一层薄纱，又像冬日清晨的雾气。可这层漂亮的薄纱，在百姓里却没那么好。

“这啥东西？在上不会烂吧？”

“谁知呢，里加了啥咱们又看不见。”

“我听说那些仙人的东西，有的能治病，有的能杀人。这雾是哪，谁说得清？”

队伍里窃窃私语，有人缩着脖，有人用手掩着鼻，有个抱孩的媳妇甚至往后退了几步，脸发白。几个胆小的老人脆蹲在路边，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消毒通上的喇叭在重复解释原因与原理，可大家听得似懂非懂。

他们越喊，百姓越怕。喊得这么急，肯定有问题。

其实，他们很多人心里还想，无缘无故发吃的发衣裳，肯定也有问题。只不过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也太急需了，即便是陷阱，他们也只能义无反顾的往下。

“怎么搞啊？现在这个效率不行啊。”消毒通的工作人员有焦虑，“这么多人，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那也没办法啊，”同事叹了气，“又不能押着他们去。”

指挥下达的命令是要友善，像对待自己的父老乡亲一下对待这些荻城的百姓。但有的时候，真的会很抓狂，早胜过了见到古人的兴奋。

这些话被刚过来的金秀秀听在了耳底。

她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不过躲在后面没太敢上来。刚答应志愿者的时候，雄心万丈，实际到了现场却怂了下来。金秀秀急得在心里一直骂自己：

“金秀秀啊金秀秀，你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不能这么轻易就错过！”

这样自省了几遍后，她的心逐渐静了下来。她看着那个抱孩的媳妇，又看了看蹲在路边不肯走的老人，脑里飞快地转着。自己的这些老乡在怕什么？如果不是父亲提前告诉了她很多东西，她是不是也会怕？

想明白了这一，她一气，走到那个抱孩的媳妇面前，笑了笑：“嫂，您别怕。这东西没有害，我方才已经通过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张开双臂，转了个圈。那媳妇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孩，犹豫了一下。

金秀秀蹲下来，声音放轻了些：“您想啊，那些仙人要是想害咱们，用得着这么麻烦？又是发粮又是发衣裳，还给咱们治病。他们图啥？图咱们穷？图咱们饿得快死了？”

周围几个人听了，忍不住笑了。那媳妇也笑了，笑得很浅，但脸上的张确实松了些。

金秀秀见他们有松动了，趁势站起，声音提了一，让周围更多的人能听见：“我与大家说，这东西，是仙人赐福。你们想想，天上下的雨，那是龙王的。仙人能叫这雾从天上下来，那是什么？这就是仙家法术！在上，是祛病消灾的！你们看，”她指了指自己的衣裳，“过了，净净的，连个味儿都没有。”

她胡扯了一通，但脸上表情却一本正经，心里一都不虚。

金秀秀太了解自己这些老乡了。

果不其然，听到她这般说，队伍里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前挤：

“真的？真的是仙人赐福？”

“那我也要，了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

“我先来我先来”

刚才蹲在路边不肯走的几个老人，这会儿也站了起来，拍着上的灰，颠颠地往前面挤。有个老太太甚至伸手，想去接那雾，嘴里念叨着：“仙人赐福，仙人赐福，保佑咱们多活几年”

那几个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呆。

有个年轻的战士嘴里喃喃：“这不对吧，这不是宣传迷信活动吗？”

这话立刻被旁边的医生给打断了：“啥迷信不迷信，你没听过伟人说，不是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战士很迷茫：这句话还能这样用？

不过，当他看到人们争先恐后地走消毒通，张开双臂，仰起脸，让那雾落在上，像是在接受什么神圣的仪式时，立刻不说话了。

可赶的吧。不过——

“大家不要张嘴，这些消毒雾是不能吃的！”